机器熊猫

是我用真实的编造了谎言

[环游世界瑞典篇] 斯德哥尔摩不说别离

哭到肝儿颤

远远淡失巅:

今天是个好日子。


旧文重发,反馈给我长评的 @并没有搞事情 和 @鲜衣怒马少年科 姑娘,我会自信一点的,谢谢你们!






獒龙,全篇泥石流OOC,无逻辑预警,讲一个破镜重圆的爱情故事。


把人写成纠结鬼偏执狂烦人精都是我的锅。


BGM可以是杨坤《空城》阿龙~阿龙~ 




01


 


2022年9月30日,瑞典斯德哥尔摩市Upplandsgatan大道38号。


张继科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帘拉得死紧,北欧极简主义的屋子里亮着一夜不关的橘灯。暖气开得不高,张继科起床了就随便套一件米色毛衣,穿着灰色棉质运动裤。他这几年瘦得厉害,腿在裤子里都显得空,走路都有种落拓不羁的感觉。


赤着脚,踩了一只裤脚也没管,洗漱完就去厨房煮咖啡,袅袅雾气升起,张继科还困着,双手撑了厨台垂着头等。


刚刚倒咖啡豆,洒出来大半,好几个豆豆掉到地板上,滚来滚去的,张继科一俯身脑门就磕到厨板上,烦得他不想去捡。起床了就事事不顺,挤牙膏挤到手上,走路撞到桌脚膝盖生疼,明明没有熬夜,嘴角却爆了颗痘在那儿生疼。


张继科一脸晦暗,端着咖啡去拉窗帘。月亮还钉在天上,行人寥寥,路灯寂寂,斯德歌尔摩还在沉睡。


他今天眼皮特别重,跟撑不起来似的。心跳也没由来得比往常快。


当运动员的人总有些莫名的迷信,信命又不信命,但都有些信运气。胸前,锁骨之间,翠得像一滴水的玉佩凉凉的,张继科摸了摸,他有时候会有动物一样的直觉。


直觉有事儿要来。


 


来斯德歌尔摩一年零一个月,一个人来的。租了公寓,就在市中心,交通便利,房东是一对马来西亚籍的华人夫妇。


他现在在瑞典读在职硕士,人力资源管理方向。正职有跟没有差不多,乒乓球指导,但瑞典没有职业乒乓球运动员,所以他一周上班只用去训练馆两三天,拿一份可有可无的薪水,过清闲日子。


虽然早在里约之后就动了退役的心,但张继科还是等到了东京结束之后,跟马龙和许昕一起正式退役。他原本想留在中国当教练,还没退役就在上交进修了硕士,但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马龙退役后不久就结了婚,张继科拦不住,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半死不活,没滋没味。跟马龙一起留在国家队当教练的计划早就抛到十万里之外,深夜跟许昕在后海喝酒,喝到眼泪都流下来的时候,张继科才开口说决定要走。


跟乒羽中心谈得天崩地裂,张继科就是张继科,他要做的事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当时香港、新加坡、德国和瑞典都派人来邀请过他,张继科两眼一闭在脑子里画着世界地图,挑了离北京最远的瑞典首都。


出国那天只告诉了许昕,首都机场的出境区人来人往。张继科拖着轻薄的箱子,外面艳阳高照,望着天等了很久都没人来。


离登机只剩半个小时,张继科转了身,刚迈出一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认识了快二十年人,梳着他最喜欢的铁刘海,站在不远不近之处。


风里雨里一起闯了那么多年,最后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张继科笑得陌生又疏离。


人海风起云涌,他头也不回,融进海洋中。


 


斯德歌尔摩离北京6705.07公里,东一区和东八区隔了七个小时,北京旭日东升之时,瑞典寒风四起。一年零一个月,张继科谈了两个女朋友,去了十七八个城市,遇到百二十个新朋友,烈酒入肚醉在不知道哪里是哪里的异乡夜,心底想的还是同一个男人。


感情在心里,尖刀剜不掉。张继科就捂着一颗心过活,分掉最近的女朋友之后,决定不再找。他觉得一个人也挺好,除了冰箱里不再有新鲜食物外,房子自己就能收拾得很好。


白天就去上班,晚上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去泡吧,而是准时准点去趟超市,自己做个饭,完了看书,抱着电脑听歌写东西,或者翻来覆去看那几部旧连续剧。


悲哀的潮涌过后,他接受得坦然。


他就是一个恋旧的人,本质上不喜欢太多新人新事,懒得适应。旧的心上人一年两年忘不掉,那就再过三年五年,迟早能忘掉。年少时日子过得太难,他二十四岁之后就不太愿意难为自己。


 


张继科半躺在临窗的沙发上,刷着脸书。看到姚彦发儿子的照片,张继科难得得留了言。许昕结婚的时候只有张继科在外面打比赛,一年前许昕的儿子出生,张继科已经到了国外。


算起来当年感情最好的三剑客,最终只有他一个错过了另外两个人的所有盛大筵席。


小孩儿白胖的手伸向镜头,好像挠在张继科心里。他控制不住得去想,马龙应该也快有孩子了,应该跟他小时候一样,是个白团子。


张继科搔搔头,不想再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起身想去放张碟,看恐怖片。


手机刚扔开,就响了起来。一看,中国的区号,许昕的手机。真是想谁谁来,张继科接了电话。


熟悉的寒暄,熟悉的调侃,他俩二十几岁起就是默契到可以一起出道的相声演员。打着国际长途说一大堆废话,最后许昕把瑞典总理访华都说了出来,张继科受不了了,问丫到底有什么事。


许昕清了清喉咙,隔了电话张继科都能想象出兄弟一紧张就摸鼻子的习惯。


许昕说:“我说!我怎么不说了?你急啥,我就是要告诉你,那个,我师哥啊,那啥——马龙离婚了。”


空气可能静默了有两秒,或者三秒,张继科不知道,反正棉花塞进了他喉咙里,一句话说不出来,脑子断线。


张继科声音结了冰,说:“那关我什么事?”


要说关系,马龙结婚前两个人就闹翻了,国家队众人皆知。


他们两个断得彻彻底底,一干二净。


许昕说:“是不关你什么事儿。马龙谁也没告诉,离完了才跟我说的。我就是知会你一声,马龙请了一个月的假,我问他去干嘛也不说,昨天去找他,我无意中看到的,他在买去赫尔辛基的机票。”


张继科就挂了电话。


 


阳光洒进窗,心却有点凉,可见北欧再光也没什么暖意。


张继科还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马龙去的是赫尔辛基,不是来找他,虽然北京很少直飞斯德歌尔摩的航班,但马龙可能只是去芬兰旅游,请假一个月旅游太说得过去,离婚了就散散心肯定跟他张继科没半毛钱关系,两个人明明白白是马龙亲口说的两个人都要孝敬父母各自成家,就算离了这个马龙也肯定不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说到最后去他妈的理智和逻辑,张继科脑子全都是马龙马龙马龙马龙马龙。


他烦得想扔东西,烟抽了半截就直接掐了扔掉。


究竟要受多少伤才能不再去想这个人?


乱麻背后,张继科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抱有那一点点自己都知道不该有的期望。


好不容易习惯了点一个人过日子,又天大一块石头跨越整个亚欧大陆给砸过来,砸得他晕头转向。


一整天都烦的要死,张继科下班了直接坐船去了哥本哈根。


你说是一时兴起吧,人下班后车直接开到的港口。你说是计划而为之吧,张继科在心里炸了毛,强调我他妈才不是过去躲人的!


哥本哈根住了两个朋友,一个是以前相熟的记者,一个是小时候一起打过乒乓球的哥们儿。张继科直接订了四天房,就在哥本哈根窝着,见天儿出去玩儿,晚上就约哥们儿喝酒,反正一刻也不想自己呆着。


哥本哈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等把小美人鱼雕像、阿美琳堡、城堡岛又全部逛了一遍之后,张继科就无事可做了。晚上躺着想的还是明天马龙就飞赫尔辛基。


浑浑噩噩又过了一天,也不想喝酒了,晚上就去电影院,结果没注意把美国大片买成了丹麦语版,一整场看完才猜出来不到五分之二剧情。把张继科郁闷得,出来就在新港边买了根冰淇淋。


海上星星点点,十月风有些寒,他拢了拢围巾,冰淇淋化在肚子里被风吹得人有点伤感。偌大的城市,喧闹的夜灯,走在老街上都能听到普通话,却觉得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算时间,不知道马龙到没到,算完又想,这他妈的关我什么事儿。


张继科就去了丹麦国家博物馆,看恐龙化石也想马龙,看人类指骨也想马龙,看维京时代都能想到两人以前一起看过《加勒比海盗》。


脑子想谁人控制不住,张继科索性也不管了,马龙爱来不来。


 


晚上一个人坐在新港边喝酒,张继科摘了墨镜,于是搭讪的人一批又一批,有认出他来求合照的,也有上来就撩要请他喝酒的,烦得他大晚上又掏出了墨镜。


九点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掏兜儿动作有点急,手机差点滑出去。


临了一看,马龙的号。


他紧张得要坐不住。


纠结到感觉那边都要挂了,张继科才猛接,声音毫无情绪,说:“喂?”


马龙的声音好像隔了很远,但却很熟悉,说:“继科儿,我是马龙。”


张继科摸着眉毛,说:“马龙?哦,马龙啊,有事儿吗?”


那边说:“我在斯德哥尔摩,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出来见一面吧?”


张继科摸着鼻子,装出惊讶的样子:“啊?你怎么来瑞典了?”


心里揣摩着他怎么这么快从赫尔辛基到斯德哥尔摩了,转机的吧?


马龙声音透着疲惫,说:“过来旅游,顺便见见你呗。”


张继科摸着下巴,心想没见过旅游借道芬兰不落地直接玩还急匆匆先来瑞典的,分明就是特地见他来的。


嘴上故意说着:“我要上班啊,而且你跟家人来的话我也不太合适见了吧?”


那边说:“我一个人来的,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约呗?”


看马龙把姿态放这么低,张继科也不想再装,反正肯定要见面,就说:“那好啊,改天再联系。”


挂了电话之后张继科一口喝光了酒回了酒店,澡也没洗先买回斯德哥尔摩的船票,结果第二天的快船全没票了,张继科嫌剩下的船太慢,就买了机票。


买完了进洗澡间,才突然想起刚在电话里说要上班改天再约,傻了一逼的回斯京呆着不如在哥哈住满四天。


又想花这么多钱一个人重游故地,为了这么点儿虚无缥缈没有希望的事,自己都觉得毫无意义,结了人电话一打,自己还是屁颠儿得赶回斯德哥尔摩去,在心里骂自己有病。


 


张继科到底还是回去了,从阿兰达机场出来的瞬间感觉整个城市都变了样。可能是因为秋意深厚,也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同。


回了公寓第一件事就是开暖气,赤脚踩在十月份的地板上冷得人不由自主打寒战。张继科抽出一根烟,给许昕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吵吵嚷嚷的,许昕问什么事儿。


张继科听出来那边在吃饭呢,但没顾忌,直说:“马龙来找我了。”


许昕不知嚼着什么,说:“不找你就怪了。”


张继科挺烦的,说:“你知道什么?”


许昕笑笑的,说:“我可啥都不知道!反正我就劝你,人心都是肉长的,别相互折磨,你也不是没走错过路。”


张继科就懂了。挂了电话后眼里全是窗外盘根错节的树,心里想的全是又不是自己走错路,凭什么拉上他受一整年的罪,何况这一年他熬得跟走过十年一样痛。


到最后他也不想再想了,就是再不甘,还是那句话,感情在心里,尖刀都剜不掉,隔了山海、断了联系,整整一年自慰时想的都还是那具身体。如今人都来了,他还能真躲开还是怎么的?


第二天就约了马龙一起吃饭。


 


见了人,是有点生疏。


张继科开着车远远就看到了站在酒店门口的男人。马龙瘦了不老少,脸上线条特别有成熟男人的韵味。发型也变了,全部往后梳,风吹不乱,一看就用了不少发胶,花了不少心思。还穿着件修身大衣,深色牛仔裤搭着靴子,帅得张继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我草。


两个人原来就不是话多的类型,闹翻之后就一年没联系,再见面也是寡淡地招呼,微笑,相顾无言。


张继科就飘了一句,“好久不见啊。”


马龙什么也没说,看着张继科笑,好像再多话都用嘴角的弧度传递了。


上了车直接去预定好了的餐厅。


张继科特地低头在那儿摆弄着什么问题都没有的安全带,就为了观察马龙在系安全带的手。果然没戒指了,他就意味不明地撇了撇嘴。


进了餐厅,张继科没理全是瑞典语的菜单,就点熟悉的菜,点完了才后知后觉问了一句“跟以前一样,菲力五分熟没问题吧?”


马龙点点头,张继科歪着头点菜,他就看着人,听着声。


等waiter走开了,马龙终于看到张继科正脸。


还是一样熟悉硬朗的五官,叠了好几层的眼皮都好看得要命。岁月好像在他脸上留不下太多痕迹,马龙总觉得二十五岁之后张继科就没变过的样子。


张继科咳了一声,马龙才发觉自己盯人的目光有点放肆,低头去拿桌上的柠檬水,掩饰一下尴尬。


张继科问:“时差还没调好吧?”


马龙咽了一口,有点酸的味道,说:“没,颠三倒四的,睡不着。”


说完了张继科没话可接,两个人都摸索着杯子想话题。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也不会尴尬,马龙问张继科,“斯德哥尔摩好吗?”


张继科说:“挺好,环境、工作、吃的、住的,都可以。”


马龙舔过左嘴角,虎牙擦着唇到底没咬下去,拉出一个微笑的弧线。


张继科问:“你好吗?”


马龙右手摸了摸左边的脖子,好像就等着这句,说:“我离婚了。”


张继科手上玩着打火机,眼睛也盯着打火机,声音淡得很,问:“干嘛离啊?”


马龙看张继科盯着打火机,眼神也飘到打火机上,说:“过不下去了,不离睡不着。”


张继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说话也不说清楚。不过马龙别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就继续搭着话,“睡不着?你可别神经衰弱。”


马龙挺想怼回去,但毕竟过了斗气的年龄。两个人这么坐着,聊得半生不熟,凉水似的,体己话又拿不到桌上说,他只能另起话题,聊乒乓球。


两个人默契地聊最能聊的话题,马龙说得多一点,把老队友新队员情况都说了遍,菜终于上来了。


吃东西不需要说太多话,有一搭没一搭聊就成。马龙一点不饿,细嚼慢咽,动作优雅,到最后张继科吃完了,他才吃了一半,也放下了刀叉。


一顿饭吃得张继科有点憋得慌,但又觉得这种模式是顺理成章。分了手的恋人重新见面,不就该这种不温不热的态度么。


 


出了餐厅对面就是港湾,两人一出门就被一阵大风猛刮。斯德哥尔摩全是岛屿,四面海风,张继科早习惯了,看马龙一下被吹得够呛,眼都睁不开似的,就说快上车吧。


然而马龙说不,刚吃完想走走。


两个人就逆了风沿着堤岸走。张继科走得快一点,马龙就跟在张继科后面插着兜,睁着被风刮得大小不一的眼望着张继科的后脑勺。


明明有阳光,偏偏冷得像下过霜。马龙第一次体验斯德哥尔摩的鬼天气,这天他为了好看点,穿的都是没厚度的衣服,后面风一来屁股都觉得凉,走了一小段路就被冻得够呛。


然而怕张继科上车就要送他回去,马龙把拉链拉高,走上去跟人并排。


马龙说:“我不是来旅游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张继科挺惊讶,没想到纠结的小陀螺会说出这种直白话,然而心里想一套嘴上说的是另一套,说:“找我干嘛?”


马龙顿了下,风刮得他脸色挺白,话就说得没前一句有气,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张继科听了有些想笑,马龙还是跟蜗牛似的,伸出了头不消片刻又缩回去。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得挤兑:“我回不回国关你什么事啊?”


马龙就沉默了,觉得风太大,吹得他血都流不上来,口张不开。


也不是毫无准备,他知道张继科有多恨。出国那天在机场,张继科转身离开时看他的最后一眼,凉薄得能让他在深夜吓醒过来。


马龙最后说出来的是:“我上周去见了你爸妈,中秋的时候。你总不能一直不在家。”


张继科插着裤兜,笑开了嘴在舔着上齿,眼里没一点温度。马龙熟悉这种笑容,张继科嚣张的时候就喜欢这么笑,还有不屑的时候。


张继科在一年前走的时候是先斩后奏的,签证机票都办好了才告诉父母要去瑞典待几年。人在青岛老张也不能杀到北京来,隔着电话骂得张继科耳朵都要聋,之后连了有三个月都不再接他电话。张继科肯定在乎,然而在乎又能怎么样,他孝顺但不恋家,想着过几年就回去,或者把人接过来也成,总能弥补,不过是少陪了时间。


但此时听了马龙说的,中秋居然是旧情人陪的自己父母,心里挺不舒服。


他一直就当两个人断得一干二净,再相逢也是普通朋友,没想到这人却干着莫名其妙的事情,离了婚还有心思跟往常一样,会在过节的时候去拜访他爸妈,还飞到欧洲来找他。


张继科就停下了脚步,直接问:“你干这些事情,为什么?”


马龙看张继科终于睁大了的眼,低了头两秒又抬了头,努力看着张继科的眼睛,鼓足勇气把在心里滚了千百遍的话吐出来:“我想陪你。”


张继科一瞬间觉得心潮决堤,血都在喷涌。


然而狂喜之后是巨大的悲怆,想问他你早干什么去了。


所以下一瞬间他说出的话是:“你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话?”




02


 


马龙回了酒店就觉得额头烫得不行,衣服没脱倒头就睡,闭了几天来最久的一次眼。


张继科抛出那句话后两个人都知道谈不下去了,开车回酒店的一路都无言。


跌进睡眠后,马龙的脑子里都好像还在回荡张继科说的每一句话。他在沉睡,又仿佛清醒,所以真实地感受着心的创痛。


他今年三十四岁,从十三岁离家起,独立作过无数个可以改变人生道路的决定,最后悔的却是年过而立之时没有顶住压力跟不爱的人结了婚。


早些年时刚出成绩,即使被舆论绑架被迫公开了一段为父母所喜的恋情,他还能拿事业当借口,对公众只谈东京。等东京过了,自己退役,女方名誉早跟他绑在一起,父母之威、舆论之挟、女方之迫如山呼海啸压得他喘不过气,而他是最负责任的男乒队长、儿子和男友。


张继科呢?张继科永远在他心里。十四岁就一见钟情的祸害,到成年后默契地滚上了床,话不多但再多心意都能心领神会。他们相伴将近二十年,却谁都不敢提一辈子。等再一次到青岛拜年,张妈妈避开张继科拉着他到张继科的房间里聊天,说这房间一周打扫一次然而一年最多回来两次的时候,马龙就知道他们囫囵不下去了。


人生太大,一片空茫,又不像打乒乓球能硬扛着上,风雨一来,他们迟早被潮水冲散。


最初他还恨自己2011年跟张继科闹僵一时冲动答应了一个女人,后来他就知道很多事不是一蹴而就,很多事都有迹可循,比如又被狗仔拍到两人一起出行,比如压力大了一周能跟张继科吵翻天四五次。


囫囵到三十岁,退役了没有乒乓球当挡箭盘,生活的飓风摧枯拉朽卷过来,而他们还没有武器赤裸如婴孩。


两个人不能只靠爱生活,所以再爱也没有用。


很多次他看张继科的眼睛,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更懂,下一秒男人却小狗一样扑过来,仿佛生活就只是一场快乐的游戏。他的灵魂于是被劈成两半,一半承欢,一半历劫,冰火之间他几次要跟张继科谈未来,得到的却永远是堵住嘴的深吻。


下决心的那天,马龙站在立交桥上望着北京的街道,生活就是这样忙忙碌碌车水马龙。人潮风起云涌,十几年到最后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一刹那。


再爱也没有用。


分手那天张继科把训练馆都要拆了,球台东倒西歪,骂声震耳欲聋。最后张继科身上压了六七只青筋暴起的手,才让他擦干嘴角的血离开。


 


跟马龙见了一面后,张继科的日子又变得没滋没味的。请了一星期的假,课也没去上,整天脑子里就想着一个人,每天吃了早餐就去买食材做午餐,吃了午餐就想吃什么晚餐,吃完晚餐就躺床上睡过去。


马龙想回到他身边。


可能做过十七八个类似的梦,但人真的站到面前说出四个字的时候,张继科却张不开手。


肯定不是不爱,只是太多介怀。一年零一个月,离了人身体会变冷,心也会变陌生。何况他不知道马龙到底想怎么样,是觉得生活不够刺激想再跟他上一次床,还是打算牵他的手一路走?所以他觉得日子没滋没味也正常,不是没吃过苦,吃苦多了,有些苦就是苦,但有些苦后面接着甜。


就这么过着,看马龙怎么办。


隔了一天给马龙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时候听声都没认出来。


张继科问:“声音怎么了?”


马龙说:“有点感冒。”


张继科就好像自然而然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说:“吃药了吗?”


马龙说:“没,过几天就好。”


张继科抢话:“你下午干嘛?”


马龙说:“不干嘛,就酒店呆着。”


张继科就拉开抽屉翻药,说:“等我。”


掏了半天才凑齐退烧消炎治感冒的几种药,风一样开车去找马龙。


马龙还是站在那天那个地方等他,裹着黑色羽绒服。


张继科看这前后不一的穿衣风格,一开始还不知道马龙到底怎么想的,到后来就意识到了骚包的衣服大多不御寒,有点想笑,但看着眼底乌青一大片、鼻头都红了的人到底没笑出来。


进了房间,整整洁洁,衣柜里挂了几件衣服,跟常住了人似的。


马龙吃药的时候,张继科就坐在床上插着裤兜问:“你要在这儿呆多久?”


马龙吞掉最后一粒阿莫西林,说:“不知道,我现在只订了十天。”


张继科听用词是‘只’,就问:“你呆着到底打算干嘛?”


马龙听张继科语气有点凶,拿捏着用词,声不大,说:“打算把你追回来。”


张继科微皱的眉毛就松开了,笑得意味不明,摸着头说:“我真服了你了龙队。”


马龙有点不好意思,但听张继科不像很生气,就又大胆了一步,走过去俯下身,锁视着张继科的双眼,说:“继科儿,我是认真的。”


张继科就不笑了。马龙要回来他身边,简直喜闻乐见,但是他不会沤着心里的委屈和不甘。离开过一次想要再回来,就要付出点代价让张大爷舒坦了才行。所以张继科早就打定主意,心里再高兴,脸上都不会表现出半分来。


但是这个时候,冷锋切了很久却不忍落下去破坏气氛,张继科到最后什么也没说,站起来问:“有力气吗?带你玩斯京。”


 


两人两手空空坐地铁去玩儿。


宛如童话的地铁站让马龙大开眼界,每一站都拉着张继科下车说想仔细看看,到了国王花园站张继科看车又走了得等下一班,就烦得不行了,直接把人带出了地铁站。


中午一点钟,随便晃进街边的餐厅。张继科瞥了几眼瑞典文的菜单,到最后还是看图点餐,随便点了些正餐,又特地给马龙点了汤。结果汤一上来两人都傻眼,粘稠稠的菜汤喝得马龙一脸菜色,动了两口就撂一边去了。一顿饭吃得人更饿了。


马龙就说:“还是中国好。”


张继科不答,想着晚上带人去中国餐馆吃饭,来这边三四天了没见马龙吃饱过一次的感觉。


两人穿过皇后大街,人群熙熙攘攘,却没被冲散。等到了国王花园,黄叶遍地,一溜儿跑酷的年轻人对走过的张继科吹口哨。


张继科这天是穿得是有点酷,脚上踩着荧光的阿迪衬得人像二十啷当岁,墨镜夹在黑色衬衫上又显得气场非凡,难怪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儿跑着跑着看到张继科就从上面摔了下来。


张继科一得瑟,马龙就笑起来,他喜欢的人从小到大都帅得光彩夺目。


两个人到老城了就开始走街串巷,一些本地人开的手艺店马龙逛得很有意思,掏出卡没等递过去张继科就给了现金。王宫没开门,几个教堂也没什么特色,典型的北欧风格,逛了一圈马龙就说这里没意思不如去博物馆。


结果花半小时才走出老城,张继科累得不行,一拐身就进了甜品店。马龙很无奈,张继科嗜甜却吃不胖,退役之后还变得更瘦了,自己却无端端重了好几斤,要坚持健身来保持身材。


张继科买完才记起马龙病着呢,连忙退回去一个。马龙就看张继科拿着三个球的冰淇淋在吃。边走边吃,察觉到旁边的视线,张继科也有点不好意思,说好了带人玩儿,结果自己一个人吃好吃的。停下了步子,把冰淇淋伸到马龙面前,说:“给你吃一口吧,北欧冰淇淋特好吃,有机的,不长胖。”


马龙顿时就愣了。他们正好走到了街角,T字形的路口车来来往往,对面行人也多,然后张继科就伸出手让他吃冰淇淋。


张继科总有旁若无人的本事,好像一棵参天的植物骄傲生长,不管旁边有什么在阻挡。


马龙看到被啃得剩下五分之三的冰淇淋,脑子里瞬间想到很多事情。


如果他吃了,被别人看到了,别人会怎么想?兄弟俩?谁见过三十岁的大男人还互相喂吃的?那就是同性恋了吧?这里是斯德哥尔摩,华人不多,但也不少,虽然退役了,但只要关注点中国就应该认识他俩,万一还有外国人也认识他俩呢?老瓦的故乡应该不少人会打球吧?就算没认出来,但张继科长得这么帅,如果被拍了照怎么办?如果被两边楼上住的人看到了怎么办?如果被两边店里的店员看到了怎么办?如果被传上了社交网站怎么办——


没想完他就低了头一口咬下去,撞得太狠导致嘴角上擦了一大块。


张继科被吓到了,草莓球只剩半个都差点掉下去,赶紧手回咬一口,笑着说:“我还能不给你吃还是怎么的?这么想吃啊,那你刚刚不说。”


马龙兀自拿出纸巾擦着嘴,说:“不是你吃过的就不想吃。”


他心里装了很多事,有一些是掀一个角就觉得沉重到不能呼吸的那种。秦志戬以前说你心思能有张继科一半外放,能早五年拿世界冠军。但是他就是这样的人,一路走过来就这样,生来就这样,强求不得。像性向这种东西,他从来都因为要去考虑会太难受就在心里囫囵过去,十几年过来也没觉得自己性向不正常,觉得都是因为张继科太帅太惹人爱。


然而结过婚也离过婚之后,有些东西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墙怎么拦得住。他当然不是突然醒悟原来自己是同性恋,他只是看得更开,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就只会爱一个人,恰巧这个人是个男人而已。


街角是很浪漫的地方,不管有意无意,反正张继科不介意暴露在众人中,那么他就陪着。


 


斯德哥尔摩有五十多个博物馆,张继科带着马龙去最有名的瓦萨沉船博物馆。坐着有轨电车到岛上了已经快五点了,过桥的时候看到夕阳映在海湾,桅杆和建筑成了最美的剪影,马龙说:“这么漂亮,拍张照吧。”


不远处有一对情侣在热吻,张继科看马龙掏出手机调到前置镜头,也不知怎的就有点脾气,说:“我给你拍,摆姿势吧。”


马龙看人转过身,立马摆手说:“那算了,不拍了。”


等进了博物馆,灯光昏暗,两人都看不清对方脸色。


张继科早来过了,马龙一个人听讲解没意思,就没要讲解器,两人随便逛。


好大一条船,气势雄伟,博物馆建了五层供各个方向参观,湿气沉重。马龙从小就喜欢模型,船模少说也拼过五六条,然而现在他看什么不是什么,心思全在进了博物馆就不吭声的张继科身上。


张继科性格太难捉摸,又外放,又内敛,有时候话多,有时候能一整天就讲两句话,在一起十几年也摸不透。马龙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他,停在桥上想自拍又没错,谁料得到旁边情侣一言不说就抱着啃呢?


看张继科兴致缺缺,马龙就拉人进了播放室,看打捞瓦萨的纪录片。结果放完了一遍谁也没动,播放室里间或新进来一两个人,马龙和张继科坐在正中间没挪过位儿。


马龙在琢磨。下午看张继科给吃冰淇淋还以为对自己态度好点了,看来那就是个意外,也是,谁街角吃个冰淇淋就能忘了痛呢。想到看到那对情侣之后张继科脸色立马变黑,马龙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在想张继科不会已经找别人了吧?虽然许昕告诉过他张继科又分了手,但隔了十万八千里,谁知道张继科每天每夜牵了谁的手身边躺了谁。


等又放完了一遍,马龙忍不住了,趁片儿还没重新播放的间隙,起身站到张继科前面,被挡住了光的张继科整个笼罩在马龙的阴影下。


看着闭了眼的张继科,也没管人睡没睡着,也没管身边有没有别人,马龙忍着体内的暴戾因子,声音很平静,问:“张继科,你现在是单身吗?”


有几秒马龙相信张继科真睡着了,因为沉默太重,他需要给自己一些借口和安慰,然后他突然就得到解脱。


张继科闭着眼睛说:“单着。”


得到答案后马龙可能只犹豫了0.1秒,或者是毫不犹豫就俯下了身,手搭在靠背上,亲张继科。


唇碰到的瞬间张继科就睁开了眼,而马龙闭着眼,轻车熟路迅速就撬开了他的牙齿。


舌头伸进来一秒张继科就开始推人,继续下去他妈的就要硬了。双手把人脑袋推开,无视黑暗中传来的惊讶声,站起来头也不回拉人就走。


他热得要死,心跳太快。


这么刺激的事从来没做过,就算是两个人包场看的电影到头来都只敢牵牵手。他和马龙的关系就是阳光下共同进步、黑暗中骨肉相缠,那感情放不上台面,见光即死。


然后在遥远的斯德哥尔摩,马龙吻了他,即使是黑暗中,也是当众。


出了播放室两人默契地往门口走,快步走,出了馆重新回到桥上才放缓步伐。


张继科说:“草,180克朗一张票才看了两层楼。”


马龙一听,就知道张继科恢复正常了。




03




被马龙亲了一次,张继科日子过得就有了一点滋味。


他肯定感觉到了,马龙倔得要死,心思又沉,敢做出当众亲男人的事儿,就是在给他表态度,是有一些很深的东西在里面。但至于什么态度,马龙不明说,张继科决定继续装不懂。


有一次吃饭马龙又提到自己是认真要追他,希望给个机会。


张继科就说:“你追呗,反正我心如磐石,不吃回头草。”


马龙给他夹了块大肉,说:“石头我也能把你给捂化了。”


张继科嚼着肉,觉得这一周听的暖话简直比以前两三年听的都多。反正不管马龙意在如何,他都享受被这个人捧着的感觉,他就等着接招拆招,所以马龙想怎么来都行。


就隔天跟马龙见一面,或者吃个饭,或者就逛个博物馆。反正斯德哥尔摩五十多个博物馆,一天一个都能逛一个月。


但是张继科知道这不是长久事儿,所以房东说要回国探亲一个月的时候,他记起Airbnb上这栋公寓有房可以短租,就试探性问现在还给租不。房东没想到,本来人马上要走跟客人的交接成问题,结果张继科说他可以帮忙送钥匙,然后钥匙就到了张继科手里。


假期完了,张继科也没再请,该上班上班,该上课上课,有时候就跟马龙吃晚饭,吃到最后市内的中国餐馆跑了个遍,北欧物价死贵,所以钱花得也快。


终于在一天吃火锅时等到马龙问:“这边租房怎么个流程?酒店太贵,住不起了。”


张继科夹了朵西兰花,嚼了很久,问:“你想住多久?”


马龙说:“追到你为止。”


张继科嗤笑一声,说:“不回国家队了?”


马龙就哽了,闷声说:“带你一起回去。”


张继科涮着肉,丢给马龙一个看深井冰的眼神。


马龙放下了筷子。


他走前就知道要把张继科哄回来很难,许昕和周雨给他代工最多也就一两个月,但是张继科不回来,他魂儿也不在。所以马龙想的真的是在斯德哥尔摩呆到张继科回心转意为止,期间上面怎么对他他也无所谓了,在乒乓球事业上费心二十多年,为了理想为了荣誉为了形象,到最后心都被人整颗带到欧洲来了,他留个躯壳怎么好好生活?


反正现在他眼里只有张继科,其他的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马龙重新拿起筷子去夹涮好的肉,语气很坚定地说:“反正我会呆在这里,追到你为止。”


张继科看差不多了,就说:“我楼上正好出租,你上Airbnb去找房东订吧。”


马龙一激动筷子没握紧,滑了一支进锅里。




马龙速度超快。张继科前一天晚上给他的地址,第二天早上张继科看到一条短信:跟房东谈好了,明天就入住,龙。


张继科就一整天心不在焉的,上午给作技术指导单词都秃噜不清楚,下午上课全程清醒一节课都没睡着。


他去接马龙,一看人箱子比自己来时带的还重,没好气得丢后座去。到了之后一马当先进了电梯,直接点到马龙要住的7楼。到3楼了马龙后知后觉去按了5楼,说房东让他去513找人拿钥匙。


叮一声到了5楼,趁门没开人没走,张继科说:“我就住513。”


马龙很惊讶,然后一脑补前因后果,就笑得眼都没了,重现当年地主家傻儿子的乖巧样。


张继科看马龙的笑,心里想自己真是瞎了眼,喜欢个傻子喜欢了十几年,结婚了都忘不掉。


到了房间进去,很温馨的房子,整洁干净,是房东夫妻两个人自己住过的地方。张继科看马龙看都没看直接躺床上,心里嫌弃他肯定没住过民宿,哪有什么都不换直接用上的。


第二天课也不上了直接把人带到宜家,瑞典宜家便宜,张继科买完全套床上用品路过厨具区又买了全套餐具,到最后马龙使劲拦着才没让人把厨具也买下来。


马龙说:“我不会做饭,你买这些干嘛?”


张继科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没得吃的时候自然会做,你肯定能用得上。”


最后一车东西回去的公寓,俩大男人搬了两回才搬完。


搬完了张继科躺在床上说不想出去吃。


马龙说:“点外卖?”


张继科又没好气:“这里外卖比出去吃还贵。”


马龙就笑了,说:“你不会想自己做吧?”


张继科发觉人到三十却没比十几岁时聪明多少,自己最近都染上许昕那家伙翻白眼的坏毛病了。


去了超市,张继科轻车熟路拿东西,临了要走又退回去多拿了几个肉。马龙可新奇了,从没见过这样的张继科。买菜的张继科?当年东京奥运张继科去当了后勤却从来没做过后勤的事儿,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臭不要脸跟三个选手一起享受饭来张口的待遇。


结果现在张继科不仅买菜,还学会对比牛肉的膘量了。马龙看着张继科忽闪忽闪的睫毛,想就一年不见,张继科怎么变得越来越惹人怜爱。


回去的时候去的是513,开门前张继科瞥了马龙一眼,让别看,马龙才发现张继科住的地方居然是特别老土又不安全的密码锁。


他乖乖闭了眼,然后眼珠子动来动去不知怎么地睁了眼,一瞬间看到张继科最后按了20。马龙立马闭紧了眼,想起以前张继科手机锁屏密码都是自己的生日,狂喜得觉得这顿饭吃得就是中毒而死都值了。


但是张继科没让马龙死,他让马龙彻底活过来了。


一下子弄出来四个菜,家常的,番茄炒蛋、青椒牛肉、五花肉和蒜蓉生菜。异国他乡的时候,吃到所谓的家常菜能让人咽下去的瞬间热泪盈眶。


来了北欧第一次有了胃口的马龙看张继科的眼神里是真充满了崇拜,吃完了让刷盘子都心情愉快得哼起《倒带》。


然而刷完了盘子,坐都没让坐,张继科就让马龙回去了,说他要睡觉了。


马龙有点委屈,想跟张继科说会儿话都不行。但是现在张继科就是大爷,他也就乖乖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不温不火得过着。


期间有一次张继科上课时接了马龙的电话,那边火急火燎地问火警铃响了怎么办。


张继科心里就卧槽了一声,问:“你是不是在做饭?”


马龙本来不想提,锅都焦了太丢人了,然而张继科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张继科让马龙趁警察还没来,赶紧搬桌子上去拆了火警铃,开窗通风,才把事儿给解决了。


等张继科回来看那惨不忍睹的锅和垃圾桶里黑乎乎的米饭,他说:“马龙啊,这里火警要真来了,罚款最少2000块。以后你试厨艺得小心点。”


所以之后马龙就再没独自一人碰过自己房里的厨具。


蹭饭蹭得理所当然,马龙怕张继科一个人弄累,总要上去弄碎几个蛋或者摔碎一个勺子后才被张继科骂着离开。


然而天天见面天天吃饭,张继科一次也没留马龙在家到九点之后。


张继科心里清楚,男人就是下半身动物,况且自己还是男人中的极品。自慰时脑子里的动态画面突然切换到活生生的眼前,他是真怕哪天控制不住就破了功,前面的做作都功亏一篑。


就这么过着,马龙天天在他回来之前买好菜,然后他做饭,一起吃,吃完了要么出去看电影,要么就到海边散散步,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心,跟伊甸园似的。


张继科也越来越沉湎,要说他在这边找的两个女朋友都很懂事乖巧,但只有马龙能让他在家里穿上新买的中国队长拖鞋,也敢直接扔掉他嘴上叼着的烟,还通过偷走咖啡豆巧妙制止了自己对兴奋型饮品的依恋。


有几次他回来时满脸疲惫揪着领带,马龙走过来帮他拿东西,顺手就摘他的眼镜,明明是很不顺手也不舒服的动作,偏偏让他觉得暖得要命,喘着热气差点凑近了就吻上去。


马龙每次都把靠近时张继科难掩的炙热眼神视若不见,他知道张继科喜欢什么样子的自己,主动一点当然深得人心,但有时候故作清高更适合作为天雷勾动地火的前戏。


他离了婚空出来的下半生,要等张继科,时间多的是。


两个人心照不宣一样,享受着暧昧的死戳不破的游戏,有一种回到十几岁的感觉。


耗着耗着时间就又过了一周,期间许昕好死不死来了个电话,问张继科进展如何。


张继科有点摸不透许昕是不是两边通气,来帮马龙刺探消息,心事说一半藏一半,说马龙在追自己,说打算誓死顽抗大不了同归于尽。


许昕笑哈哈,说:“哪儿那么严重,我师兄最多一个月就得被国梁撵回来你信不信。你啊,你就自己长点心吧。”


张继科心里就跟小老鼠在挠似的,怕马龙很快要回去,但绝对不甘心被撩了三两下就承认人没离开过他心里。


他是有野兽的直觉,直觉很快就又会发生事儿,来打破这种甜蜜又磨人的均衡。


他跟马龙之间身体吸引得再热火朝天,灵魂还是隔了远山大海,不会因为两个星期就忘得了心如刀割的曾经。


他在等契机,但好像马龙也在等,两个人都不说,那就一起等着。谈恋爱就是这么费力气,还好两个人都甘之如饴。




到了18号,张继科两手一拍头,才发觉后天就是马龙的生日。


急匆匆想送什么礼物好,就是没考虑现在俩人啥关系都不是怎么就非要送东西。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对领带已经刷光了他一个半月的工资。一红一蓝,张继科对着镜子比,自己拿了蓝的那条,让店员把红的完整包装起来。


19号就订好了餐厅,蛋糕也订好了,以往生日每次张继科都会当面给马龙唱首情歌,这次他想了想俩人还没回到那步,就只随便练了首痛彻心扉的《空城》以防万一。


为了体现自己誓死不吃回头草的决心,张继科20号下午还去上了半天课,然后装作很累的样子回来。


马龙比较沉默,摘完眼镜之后话也不说,张继科心里得瑟得不行,装作云淡风轻地开口:“是不是以为我忘了你生日?”


马龙就笑了,一秒变活泼,说:“原来你没忘啊!”


楼下的餐厅贵是贵,但不是没有贵的道理,两个人都吃得很满意。回去的时候进了电梯马龙就整个人神经兮兮地靠过去,大衣袖子挺长遮住了作妖的手指,张继科裤兜都要被扯破了,无可奈何把手拿出来,瞬间塞满,十指相扣,跟握了个小暖炉似的,张继科装得很冷酷但嘴上也漏了一点点笑意。


俩三十几岁大男人幼稚得在电梯里牵手,崩得死紧怕有人来又甜得要命的这种感觉,当真给人时空穿越的快感。


进了家门,张继科就去拿礼物了,说:“随手买的,祝你生日快乐。”


马龙嘴里轻轻吐了个‘哇’的嘴形,说着“谢谢继科儿”,然后就去扒包装,手段残暴得跟以前一毛一样。


张继科看顿时化作碎纸的花了店员半小时弄的蝴蝶结,再次感叹自己真是瞎了眼。


马龙很喜欢那条领带的样子,说:“这颜色真好,霸气!你的是什么颜色?”


张继科坐着都要跳起来,明明自己那条在柜子底下藏得好好的,偏偏做贼心虚看了一眼卧室才说:“我才没有呢,有病啊跟你买一样的?”


马龙就鼓了鼓脸作了个失望的表情。


难得过了九点,也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性感撩人的节目,马龙看张继科坐着在那刷手机不理人,就自顾自踱步,捧起一瓶明显是摆设的红酒自己找话说:“你居然喝红酒,哪年产的啊?”


张继科从手机里抬起头,看马龙捧着楼下超市80块一瓶的葡萄酒还在专注地研究瑞典语写的标签,二话不说就走过去开了,倒了一杯递过去说:“80的。”


马龙是什么酒都会喝,一喝就知道张继科骗人。端着高脚杯坐到张继科旁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专注刷屏的手,说:“哎,这个酒适合你,甜的。”


张继科低着头看那又白又软的一根手指,觉得马龙动作和声音都可爱得要了他的老命,今晚要是不发生点什么简直要后悔八辈子。


想到这里张继科也就直截了当扔开了手机,然而张继科手机刚飞走,马龙手机响了。


马龙掏兜的时候还在说“这个时间不对啊生日都过了才想起祝我啊”,结果一看屏幕,赫然写着“xx”。


空气就沉默了。


有一瞬间马龙几乎希望时间倒流,希望出门前忘了带手机,或者回来时忘在了餐厅,甚至在路上被人抢走都行,反正不要在这个时候响起一个好像可以毁灭一切的铃声。


张继科血是先上的头,后冷的心。看到名字瞬间就想抢过来扔掉手机,但毕竟年纪在那了,做事前先过几遍脑子,你能扔手机你还能把记忆抹去或者把人绑了还是怎么的?所以过了几秒看马龙没挂电话,就一身戾气头也不回进了房间,关门声震天响。


马龙知道大事不好,但是他时时刻刻都保持了冷静在梳理情绪。


他跟xx离婚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离了婚再也别联系,然而女方老是隔一周又来个电话或者短信,他不是绝情的人,而且毕竟是自己内心有愧,所以到最后都没断得掉联系。其实就是平常的问问近况,病好点了没之类的话,但是马龙知道张继科才不会听这个,没断干净就是他的错,这就是张继科的道理。


好不容易哄得有点起色没准今天能滚滚床,没想到出这么一个幺蛾子。马龙人乖巧但脾气也不是太好,看张继科已经关了门也不在乎多那么一分钟,就接了电话语气结了冰一样,冷嘲热讽要挟强调说再也别联系。


挂了电话二话不说就去找张继科,门摔得震天响但到底没锁上,马龙就觉得今晚可能还有希望。




不可描述戳:


https://zine.la/article/4bc96564c32511e68a8d52540d79d783/


 




04-05


https://zine.la/article/04d55c18fbcd11e69a5752540d79d783/




 


Fin.


 




给看到这里的小天使手动笔芯,谢谢你。


如果虐到了你,先说一句对不起。写作是很私人的事情,我加在獒龙身上的这个故事可能会让人觉得沉重,但在我看来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不是为虐而虐,很多文字我写的就是自己的感受,而且经历完一点不觉得痛,反而觉得是人生的财富。


整个故事可能有一半是我自己的经历,包括北欧生活的经历,包括马龙在船上的经历,当然最根本的还是爱情的经历。


即使过程是痛的,但我已经尽力,给了他们最好的结局。






PS.有机会去北欧一定要去斯德哥尔摩,那是一个去一次就记一辈子的城市。


再PS.北欧菜是真难吃🙄






番外极光


配图走这里





评论

热度(2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