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熊猫

是我用真实的编造了谎言

第四纪(一)

※无关真人,OOC都是我的

※ALA无差



0

 

在地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三次气候寒冷的大规模冰川活动时期,我们一般称之为“冰河期”,分别发生在前寒武晚期、石炭-二叠纪,和第四纪。

 

 

1

 

当许昕迷迷瞪瞪地接到马龙的电话的时候,钟表的指针刚刚走到11:30的位置。

 

他呵欠连天地抄起了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连睡衣都没换,直接套了上去,踢着拖鞋就打开了防盗门。初冬的冷空气瞬间刺激了他昏沉的大脑,让他后知后觉地反省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但身体还是一晃一晃地下了楼梯。打开单元的防盗门,看到的是一副更让他恍惚的画面:马龙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路灯下,灯光照上他脚边的两个银色的行李箱,明晃晃的白光让许昕眯起了眼睛。

 

看来,马龙那个没头没尾的电话不是梦。

 

在马龙拖着箱子走入许昕家的大门后,他才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和马龙都过于熟悉彼此,因此他忽视掉了马龙身上带进来的冷空气和通红的眼圈,任由马龙将行李拉进客卧,自己则去厨房拿了两罐青岛啤酒,根本不去问马龙半夜闯入的缘由。除非他想说,否则没人能从马龙那里撬出一点信息出来,许昕心知肚明。他握着两个绿色的罐子回到客厅,看到马龙似乎已经放好了行李,此时正陷在布艺沙发之中,眼神空灵地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不知是不是要检索三小时前播放的电影在屏幕上留下的蛛丝马迹。

 

许昕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将啤酒传向马龙的方向。冰凉的啤酒罐刺激了马龙的手背,让他一个激灵,从无解的观测中跳脱出来,转头就瞥见了许昕抬起的下巴示意着他手上熟悉的绿色易拉罐。

 

“走一罐?”

 

“不好意思,大昕,能给我换一瓶雪花啤酒么?”

 

答非所问,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

 

许昕笑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右手,心不在焉地折返回厨房,盘算着这回自己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总的来说,这两位从初中就认识的哥们儿在高中正式确立了关系以后,他作为三人行必有电灯泡里最亮的那位,也是见过几次中等规模的吵架了。张继科或者马龙一方跑到他家里借宿一到三天不等,然后另一方再迤迤然出现在他家里,等他把矛盾调解开了,就一起回家去,这套标准化流程已经上演过几次了,他早已习以为常,就像有人谈恋爱喜欢黏黏糊糊形影不离,有人却偏偏喜欢小打小闹拉拉扯扯,对这二位折腾了十几年的来说,找到自己家避难也许已经成了一种变相的情趣。许昕一边往外提溜金色的雪花啤酒罐,一边心不在焉地猜着这次要搞几天的时候,马龙那带着沙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穿过了客厅,厨房,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大昕,我和继科儿分手了。”

 

许昕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皱了皱眉,直接拎出了一整件的雪花啤酒。

 

这次的情趣闹得似乎过火了。

 

 

翌日,马龙不知是被头疼还是射到眼皮上强烈的日光所唤醒的。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安抚狂躁的青筋,艰难地抬起了眼皮,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天花板。

 

身上的衣服正散发着刺鼻的酒臭,还是昨晚从家里出来时穿着的那件蓝白格子衫。不对,那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他手背扶上额头,苦笑了一下,在床上又瘫了一会儿后,终于能挣扎着爬起来。

 

许昕不出意外地上班去了,桌上凉透的豆浆和油条早就没了诱人的香气。他杵在卧室门口,丝毫没有感到食欲,便索性从行李箱里拽出来两件换洗的衣服,然后拖沓进许昕家里的浴室。兜头浇下的热水终于让他混沌的大脑开始运行了起来,浑身的疲软感陆续传递到了大脑皮层,洗澡成了一件苦差事。以往他喝醉了酒被带回家后,张继科都是一定要帮他洗了澡后才睡觉的。他之前还为此嘲笑过张继科的龟毛洁癖,但现在才发现他这么做确实挺有道理的,不洗得清清爽爽的就带着醉意上床睡觉,醒来后必须在恍惚的状态下忍着头疼的痛苦自行清理,容易滑跤不说,这种无力的不协调感真能让人分分钟难受到爆炸。

 

难受得连眼泪都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他蹲下了身子,微小的落差让水流冲击带来的刺痛感更入骨一些。莲蓬头恶狠狠地向着地上那个蜷缩着的人喷吐着水珠,叫嚣着在他耳边嘶吼出他对张继科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裹挟着马龙的体温冲进了下水道。

 

“张继科,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2

 

以前不是没有吵过架。确切地说,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从吵架开始的。

 

去初中报道那天,因为走岔了两次道,小马龙是班上最后一个摸到教室的。当他走进房间,才发现每张桌子都摆着书包,书包的主人们正坐在桌后的椅子上,矜持地和周围刚认识的同学交谈着,但是一眼扫去,教室里没有空位置了。他慌里慌张地退了出去,确认自己没进错教室后,又涨红着脸进来。他又扫视了一圈,班主任还没有来。正当他以为是老师少放了一张桌子时,突然看到了窗边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皮肤黝黑,面部的棱角刚刚开始有些痕迹,看上去比还没发育的自己要成熟的多。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正盯着手中的书,看起来并没有要加入其他同学的攀谈之中的意思。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最关键的是,只有他面前的桌面是空的,而旁边的桌子放了一个书包。小马龙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正要开口,就对上了对方抛来的并不算友好的眼神。他心里有点微微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起来:

 

“对不起,请问这张桌子有人坐么?”

 

“没有,但你不能坐这儿。”小心翼翼的提问得到的是蛮横霸道的回答。

 

“但、但是别的地方已经没有位置了呀……”

 

“不让坐就是不让坐。我就是喜欢一个人坐着。”对方冷哼一声,刚开始变声的公鸭嗓使本就不友善的语气更加恶劣,然后转头专心看起了刚才的漫画。

 

“你怎么能则样呢,我没有位置坐啊。”小马龙委屈巴巴,迷路两次都已经够倒霉的了,这新同学一来还要给他个下马威,种种事情搅和在一起,让他一下没控制住激动的情绪,眼泪就滑了出来。

 

班主任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乖乖仔站在一个空椅子边用手指抹眼泪,而旁边那个男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里漫画书,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右边的男生。开学第一天敢欺负同学,这还得了,班主任立马蹭蹭蹭地移到小霸道旁边,劈头盖脸地吵了他一顿。小霸道也没想到乖乖仔会哭,懵懵地挨了一顿吵后,顺从地在全班面前给白白净净的小委屈低声道歉:

 

“对不起,马龙同学,我不应该欺负你。”

 

乖乖仔也不说话,虽然眉头还在皱着,但总归是坐进了小霸道旁边的空位。

 

 

3

 

手机闹钟第五次有气无力地响起来的时候,放肆而猛烈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到了张继科的眼皮上,他才终于不情不愿地醒了过来。他眯缝起眼睛,一手遮上额头,另一手艰难地挪去寻摸还在叫唤的手机。

 

 

昨晚的记忆支离破碎:马龙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许昕发来的微信“马龙现在正在我家里,别担心”;自己气急败坏地喊着“那你还想怎么样”;没喝干净就被捏扁的青啤易拉罐;立在窗口呆呆地看着那个人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踉跄着逃离楼道口……最后,所有的片段开始破碎,却拼出了一个异常清晰的场景:马龙颓然地坐在沙发上,自己转身去洗手间准备洗把脸冷静一下,于是马龙的颤音就混着水流的哗哗声缥缈而清晰地飞入了他的耳朵。

3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好个屁啊好,操他妈的!”他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今天第一个想起的话竟然是这句,真是够晦气的。他烦躁地按亮了手机,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许昕给他发的消息。“昨晚喝了半宿,他也啥都没说。你俩这次又是啥原因啊”“我上班去了,他还在我家,你先别去找他了”

 

张继科冷哼一声,又栽回枕头上。那正好,我还懒得去找他呢,让他自己闷死算了,闷葫芦。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跟个初中小孩儿似的。

 

初一开学后将近一周里,马龙都没和他说一句话,战战兢兢地像个小白兔一样。张继科并不是讨厌马龙,只是暑假里看到了《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和《我为歌狂》的叶峰后中二病发作,也开始扮酷玩高冷,准备一开学就给班里的新同学们留下个“浪迹天涯的无情孤胆剑客”的形象,没想到认识的第一个人不仅没疯狂迷恋上他还被整哭了。到头来,高冷人设没做成,“校园恶霸”的帽子倒是从天而降哐叽一声扣到了他脑袋上了。而马龙看样子又是个信封沉默是金的主,弄得他也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周五放学的时候,他从桌斗里翻出了一个信封。他强忍住要跳起来的冲动,故作嫌弃地拿着信封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切了一声,就丢进了包里,快步离开了教室。刚出了校门,他嗷地吼了一嗓子,欢天喜地地飞奔到家里,看来高冷人设就是受小姑娘欢迎,才一周就有情书送过来了。



所以,当他在自己屋里拆开信封,发现是闷瓜同桌写的时候,气得差点摔倒在地。



信的大意是希望张继科不要不理自己,虽然开学的时候他欺负了自己,但自己还是很想和他做朋友的;如果他真的讨厌自己的话,那下周就和老师说要调座位,免得他整天凶着个脸。



他哭笑不得地读完了全信,不是情书就算了,这弄得自己都要坐实了,心理落差实在是过于巨大。他忍不住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自己英俊潇洒浓眉大眼,这放在学校里绝对是保三争一的脸,怎么到马龙这儿就成凶神恶煞了。

 

他将马龙的信放进了抽屉,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个圈,越想越觉得不是个事儿。新同桌确实有点反应过度了,但起因全在自己也是事实,而且这一周过去也没跟人家说过几句话,也难怪会被误会。想到这里,他扣摸出一点零钱,下楼到小卖店去买了一条德芙的白巧克力,就当是赔礼了。等坐到屋里开始盘算着周一怎么给马龙道歉的时候,苦思冥想也不知道怎么回才能让对方不再误会,最后灵机一动,又掏出了那封信,准备依葫芦画瓢,给个旗鼓相当的回应肯定是万无一失。

 

没了第一次的心潮澎湃,张继科这才注意到了不少细节。信纸并不是从笔记本里随意撕下来的一张,而是学校门口的书店里卖的那种看上去就很成熟的信纸;字体暴露了作者还是小孩子的事实,每个字在两行红线中顶天立地,看上去挤挤挨挨的,丝毫没有美感可言;但每个字都写的横平竖直,他摸了摸信纸背,不出意外地摸到了纵横交错的棱,全是写信人用力过猛的证据。

 

他又看了眼自己桌上巧克力,突然觉得有些心虚。马龙这么认真又正式地给自己写了封信,自己开始还觉得给了他一条巧克力就算打发过去了,这一对比显得他跟一个玩弄感情的负心汉一样。他懊恼地抓了抓脑袋,被莫名其妙的负罪感搞得有点不知所措,索性坐定身子,撕下了一张作业纸,大笔一挥准备回信。写下“亲爱的马龙:”后他就开始咬笔杆儿,苦思冥想地盯着信纸了一阵儿,觉得抬头越看越不顺眼,索性将“亲爱的”三个字涂成黑黑的煤块,然后唰唰地就写了下去。

 

 

●●●马龙:

     你好 ,我是张继科。我看到你的信了。我并不讨厌你,开学的时候是我不对,没想到会让你烦恼那么久。送你一块巧克力,希望我们以后能一起玩。

 

 

挤出这么几句话已经是极限了。他读了一遍,溢出纸面的日本少女漫气息震得他头皮发麻。作业纸就这样光荣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和少年的气恼揉成一团后丢进了垃圾桶里。张继科躺回了床上,双手垫在后脑勺,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这家伙这么麻烦,要不周一就让他换走算了,他赌气地想,但马龙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却在眼前挥之不去。虽说他平时并不那么在乎别人的评价,可被当成欺男霸女的坏蛋也是不能忍的。他在床上纠结地扭了一会,一转头又瞥到了桌上的巧克力,便一伸胳膊将它捞了过来塞进了枕头下面。周一就靠这个给自己洗刷罪名吧,他豁出去了。

 

就这样,枕着可靠的礼品,张继科安稳地睡着了。在梦里。那个新同桌感激涕零地接过巧克力,哭着说他大人有大量,而自己浑身都散发着圣人的光辉,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说:“不,都是我不好。”同时,班主任流着泪带着全班同学起立鼓掌。



然后张继科就笑醒了。

 

周一早上,张继科早早地坐定在教室里,正一遍遍往门口张望寻找马龙的身影时,突然就想起了周五晚上那个蠢到极点的梦,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自己的道歉会不会太随便了?他会不会不接受啊?正胡思乱想着,马龙的书包就被放到了桌子上面。他一激灵,转头就看到马龙一边在放书包一边在歪头盯着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进教室的。他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全班的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继科黑着脸一把拉住还没反应过来的马龙的胳膊,直接将对方拖到了楼梯口的开阔处。



把巧克力直接塞到马龙手上,道歉的时候磕巴了两次,眼睛一直数着马龙衣服领子到底有几道竖纹,左手大拇指则用力搓着食指的第二节侧面,说出那句“那啥,要不咱俩以后就一起玩呗”后,张继科终于鼓足了勇气,把头抬起来,却对上了马龙那还在懵逼的脸。时间就在奇妙的“相看两不厌”的氛围中流逝过去,几个不明真相的路人看到马龙手里握着的巧克力和两只呆立对视的木鸡,偷偷嗤笑这肯定是什么“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的告白现场啊,那个看起来黑帅黑帅的男生送的竟然还是巧克力,真俗。

 

最后是马龙的笑先打破了僵局。他眼睛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咧开的嘴唇露出了他牙齿:“嘿嘿,看来以前是我误会继科儿啦,我很开心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张继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还好马龙没跪下来哭着谢谢他……不对,还好马龙原谅了他。

 

“来,这巧克力分你一半。”马龙撕开包装袋,摆了一段巧克力,递给了张继科。

 

看到马龙吸吸吸笑着的样子,张继科像是收到了巨大的褒奖,也傻笑了起来。



只是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开始翻来覆去地哀嚎:完了,高冷人设这下崩的连一点渣子都不剩了。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之后的大半生都要和这个新同桌纠缠在一起了,所以这波人设崩得不亏。


TBC




编着写着,写着改着,改着发着,具体会是HE还是BE我自己都不知道_(:з」∠)_总之先发出来一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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