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熊猫

是我用真实的编造了谎言

【谢恩/男主】Star Burst (10)

很抱歉的通知下,明天我要去企业见习,时间是两周左右,而第十一章我才开了个头,所以下一章更新可能要拖很久了。希望大家可以耐心等等,谢谢。

星爆:

本文CP是谢恩/男性玩家,第一次阅读请一定要看预警!一定要看预警!一定要看预警!

预警链接

文中用【】标记的内容为角色的内心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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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蒸汽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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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章,谢恩有了一个弹性的职位描述。

预警关键词:

——前男友

——自我伤害

——不肯合作的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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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老妈的阳光房里传来的碰杯声像耳鸣一样刺耳。在他从房间中穿梭时,柳条家具不停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威廉姆一直都担心派对结束后地板上会满是白色油漆碎片。

简·爱谁谁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金色的头发的卷曲角度非常艺术,衣服样式也是时尚的淡黄色。威廉姆一直都用撤退到偏僻的走廊上来避开人群,但只有这次,他刚坐下,那位他极力想礼貌地避开的人恰好闲逛了过来。

“你知道的,我在海岸边也有一栋房子,”卡姆——他逃避的目标——说道,并用修长的褐色手指逗弄着含羞草,“我想我要把它卖掉了。”

威廉姆知道,这是一句谎言。在两人筹备他们命中注定的婚礼时,卡姆把印有阳光海滩和冲浪的宣传册贴满了他们的公寓,但从没想过持续的潮湿皮肤和沙子会像狂按按钮一样触发威廉姆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这一事实。(*译者注:创伤后应激反应,即PTSD,是指个体在受到死亡威胁,或目睹他人濒死或死亡后,留下的严重的精神障碍,其中包括在经历类似的感官体验后,会不自觉地回想起创伤有关的情景或内容,严重者会感觉创伤性事件再次发生一样。)

“哦,”简假笑着说,“维护一栋房子一定要付出巨大的精力。我不会责怪你。”

威廉姆看了一眼手表。他在这里已经呆了两小时,可以从每周一次的签到中打卡下班了。

“但是,”卡姆说着,宛如他刚刚才想起来,“威尔,你想不想在我将它挂到房产市场前和我去那儿旅游一趟呢?安吉说你终于雇了其他人。周末的时候,他们可以帮着照看你的农场。”

威廉姆将剩下的混有香槟的橙汁一饮而尽,来躲避他的直视。

【鲍厄里农场又他/妈/的不是一条狗。我又不能在水碗旁留一盒狗粮就离开。】

“我不太了解房子,”他说,用起老茧的手指转动着长笛。他一定要狂饮一些混着威士忌的咖啡去除掉这饮料的甜腻味道。

卡姆叹了口气,仿佛要转身走进人群。简倾身过去,捏了下他的胳膊。

“好吧,卡姆,恭喜你离婚了。我们都很高兴地看到你得到了应得的一切。”

威廉姆看着他俩接触,发现他的背部因为这出乎意料的触碰瑟缩了一下。格洛丽亚,卡姆的母亲,以前常这么做:捏着他胳膊的同时,将指甲掐进他的袖子里。卡姆讨厌被摸到除了肩膀和背部以外的地方。但他抽回胳膊了么?没有。因为这么做的话,他们就会知道卡姆并不是老妈的完美魅力小王子了。相反,他微笑了一下,亲了亲她的脸颊,在挥手送别她之前装得都很友好。这枚吻让她醉醺醺地回到了人群之中。

“那个姑娘一定会打碎什么东西。”卡姆说道。

威廉姆将玻璃杯放在了桌子末端,然后就撞见了卡姆正对他露出独有的“那么你好啊帅哥”的表情。

“你他/妈脑子有病吧?”他问道。

“你最好小心点,不然你妈妈就会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了。”

“没有你这小人告密她也不会知道。”威廉姆说,“我是说真的,贝克。你脑子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粗鲁。”卡姆嗤鼻,声音又恢复了礼貌的感染力。

“我们几乎都没在这倒霉的茶会以外见过面,而现在你想约我周末出去?你就那么想复合?”

卡姆因威廉姆的话咳嗽了一下:“我并不是要复合。”他厉声说。

“你他/妈/的就是个篮球*。”威廉姆说道,站起了身子,“我是说,我明白了。我就是太他/妈/的性感了。”这句话让他被瞪了一眼,但这比那该死的求爱眼神好太多了,“贝克,也许你应该去找那些真的对你感兴趣的球去拍打着玩。”(*译者注:“复合”原文为rebound,同时也有“反弹”的意思。这里威廉姆用篮球作比喻,是一种双关。)

“我对上帝发誓,要是我没看过你婴儿时期的照片,我甚至会认为你是在垃圾箱里捡来的,上边还贴着个标签‘免费婴儿’。”

威廉姆用手指推开他,拿起愚蠢的小碟子走向厨房。卡姆跟在后面,经过坐满了打扮精美的妇女,穿西装的男士,还有穿着周日最好的衣服的小孩的桌子。孩子们冲向后院,去玩套圈。

“不管怎么说,你要去哪儿?”卡姆问道。

“家。”威廉姆回答。

“你眼睛上怎么贴了个绷带?而且你走路的姿势就像是你在背上贴着橡皮膏。你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工作。”

“工作并不等于受伤。”

“闭肛,贝克。”

“威尔,亲爱的,我只是想——”

威廉姆一巴掌将他要摸上绷带的手扇开。“嘿,”他怒视着说道,“我是说真的。别再有第二次了。不管你想”——他在两人之间做了个手势——“什么,那是你的事情。所以,管好你自己。”

格雷琴在火炉旁发出了啧啧声。

“告诉威廉姆他就是个顽固的石头,格雷奇!”卡姆大叫道。

“可别把我搅进你们的破事里。”格雷琴警告道,从烤盘中拿出一些烤酥饼放进篮子里,“你从安吉那里学到的这个习惯真是太糟糕了。我可不想卷进你们情侣的斗嘴——”

“不是情侣。”威廉姆咆哮道。

“——你们两人现在所处的事端中。”

厨房门打开后,他们都停止了说话。进来的是老妈。她显然有任务在身,正拿着装满脏餐具的托盘,双眼扫视着屋子,“格雷琴,我们是不是没有——”

她停下来,对威廉姆和卡姆皱起眉头。

“我已经让乔什去送新鲜的酥饼篮子了。”格雷琴说着,接过那些餐具,和丹麦牛角面包一起放在了柜台上。

“好的。”老妈说着,仍心不在焉,“威尔,你已经要离开了?”

“马上就走。我下午回家后还要挤奶。”

她叹了口气,如同听见了今天最糟糕的新闻:“好吧,我刚在转移市长的注意力。他的女儿弄了个纹身,而他现在正在崩溃中。”

“那你对此可是很有经验了。”威廉姆说着,穿上了夹克,纹身的指关节从袖筒末端深处。

“确实。”她挑起一只眉毛,靠上前,给他告别吻。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恢复自由的时候,她说:“在你走之前,儿子,去到楼上让卡姆看一眼你的眼睛。伤得太可怕了。”

威廉姆的太阳穴狂跳起来:“老妈,我——”

“威廉姆,”她说,语气中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这是我极小的请求。我的朋友卡梅隆是一位护理执业医师,对付那些充满大男子气概又顽固的军演舰士兵非常有经验。至少让他确认一下你脸上的皮肤不会腐烂掉,然后你就可以回家去和你的奶牛们玩耍了。嗯?”

威廉姆闭上眼,咕噜了一声,然后乖乖地开始爬楼梯。

和楼下的吵闹与拥挤相比,楼上简直是一片死寂。他走进了甚至比他的客房还大的豪华卫生间。

“坐下。”卡姆命令道,指了指和招摇的装修相匹配的垫凳。他脱下运动上衣,开始捋袖子。

“你可别以为,”威廉姆扑通一声坐下,“我们在玩医生扮演游戏。”

“你能不能停止发牢骚呢,你个庞大的小孩?”卡姆拧开热水开关,拿出急救箱,然后带着批判的眼光浏览起来。“现在回答我,你的脸怎么了?”

“天使从天堂里掉了下来,然后他那性感的棍子正好砸中了我。”威廉姆面无表情地说道。

卡姆翻了个白眼。

“你拖延越久,检查就越慢。”他找出一双检查手套,并戴上了它们,“至少我对此没有反对意见,所以如果你想就这样一起消耗宝贵的时间——”

“我被我水泵的凶猛的螺母击中了。”威廉姆咆哮着说,再一次被卡姆无视掉他的挖苦而气愤不已。

卡姆拿下眼睛上的绷带,眯眼观察了一下。

“这是谁缝的?”他问着,倾斜着威廉姆的头。他的手很温柔,还套着光滑的乳胶手套。和他幻想的粗暴的动作完全不一样。

“我。”威廉姆说。

卡姆低头瞪了他一眼:“这是你的眼睛,鲍尔。是个人都会让针远离它的。”

“看上去就是个很小的伤口。”

“我教你缝线并不是让你去缝自己的脸的。那是为了紧急情况!”

“好吧,不让血流满我的脸就是个相当紧急的事情。”

卡姆抱怨了一声,返回急救箱,开始翻找里面的东西,然后拿回了一支酒精棉签,“告诉我,你至少注射了某种麻醉剂。”

“威士忌就是上帝的天然麻醉软膏。”

卡姆沉下了脸,清理着缝合口的周围:“你知道你不应该喝酒的。”

“天哪。”威廉姆说道,“你他/妈/的别再说了。”

“你已经戒除海洛因四年了,但我们还是不能让你戒掉酒。”

“海洛因,”他厉声道,“确实是个他/妈/的问题。但酒精不是。”

卡姆在伤口上抹了一些抗菌软膏:“你就是个白痴,因为你真的相信这种说法。”

“我可没有那种问题。”

“你停止了参加会面,并拒接接受帮助。”

“我接受帮助了。”在卡姆脱掉手套的时候,威廉姆说道,“人家一周工作五天,并且说的话和你比要少得多。”

“不是农业帮助,你个傻/逼。我是说帮助你缓解创伤后应激障碍。你上次去见你的医生并让他检查你的手术病历是什么时候?”

威廉姆站起身,从盒子里拿出一张创可贴,将其贴在了伤口处。“我们现在弄完了吧?”

卡姆恫吓说:“总有人不得不为你担心的,威廉姆·鲍尔。”

“我已经有一个老妈了,”他转身走向门口,“不需要再来一个。”

卡姆跟着他走下楼梯,穿过厨房,并抵达车库。“威廉姆,”他伸出手,拽住他的小臂,“等一等。”

他因被拉扯的外套站住不动。

“什么事?”他问道,头都不愿意扭过去。

“我是认真的。我很担心你。”

威廉姆翻了个白眼,将胳膊抽回来,开始走向他的皮卡,就停在街道稍远的位置。卡姆固执地跟了上去,两条长腿努力跟随威廉姆轻快的步伐。

“我没事的。”

“你就一个人住在那。与世隔绝。这对你并不好。”

“农场生活很和平,贝克。新鲜空气,还有一切健康的东西。”

“你可不是个非常好的隐士,鲍尔。”卡姆反驳道,“安吉说你三周前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看起来像是从动作电影里被扔出来的一样。现在你又带着血淋淋的眼睛出现——”

“意外总会发生。”威廉姆抗议道。

“我只是想确保你一切都好!”

威廉姆转身,举起的双手:“而我说了我没事的!”

卡姆恼怒地用手捶了下自己的屁股,“威尔,你——”

威廉姆拿出钥匙猛击了一下电子锁,打断了他的话。街道另一边的他的卡车哔了一声,闪烁的黄灯就像安全的信号。“听着,”他说,“你现在正在度过一段艰难的时期。离婚协议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干。这就是当下的现实。我发现你的行为有点反常。”

“我?”卡姆说道,差点失去平衡。

威廉姆用锐利的目光将他钉在原地:“是的,你。别再用溺爱我来让你自己从中分心了。我现在很好,而且以后也会很好。”

卡姆叹了一口气,交叉起胳膊,但不同与以往会变得生气与防御性,他沉到了自己的世界中。他们又走向了卡车,威廉姆闭紧了嘴。

到达后,当他握住车门把手时,卡姆用一种脆弱的声音问道:“你有再想过我们吗?我们曾经的样子?在我们都还很好的时候?”

【那是我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的时候。】

“卡姆,”威廉姆说道,揉了揉额头,“别这样。”

“我是认真的,威尔。事情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威廉姆抬头看向蓝天,长出一口气,眼睛注视着飘进视野里的一朵蓬松的晕。不知为何,云变厚了一些,更容易看见了。空气并没有被那些差劲的回忆和内疚填的满满当当。

“是啊,事情不一样了。”他认同道,“因为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他打开车门,发动了卡车,然后开车离开,并没有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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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如周四或周五一样过去了。也就是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他们一起工作。聊天?当一个人点头,咕噜,或指向某些物品就够了的时候,他又为什么要说话呢?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收割蓝莓,直到拖拉机突然坏掉。当威廉姆去购买修理这台联合收割机的零件时,谢恩留在原地,将卡在齿轮间被碾碎的水果清理掉,这会为修理工作节省至少一个小时的劳动量。

不久,在喝收工酒时,威廉姆想对他说声谢谢,但他感觉谢恩会误解这句话的意思。

周二与周三同样无事发生,除了一些突发小状况,但在威廉姆沮丧的咒骂刚出口后,谢恩就到达了事发地点,而且这是他第一次沉默而自愿地按照威廉姆的指示去提供帮助。储水罐漏水了?谢恩记得他见到过威廉姆的修理工具放在哪里。牛长了脓疮?谢恩会让它陷入一种古怪而陌生的平静状态,使威廉姆完成了他农场生涯里最干净利落,也是最快的伤口清理。下水道堵塞?谢恩穿着高筒放水靴走进去,并拉出堵塞的东西,而威廉姆则阻挡着流入的污水。

他没有抱怨工作的肮脏,没有埋怨一切合理的混乱。他只是点一下头,接过他的威士忌,然后在夏日傍晚的暮光下,安静地嘬饮着。

周四下午,没有出任何状况。今天工作的内容即漫长又重复。他们一蒲式耳一蒲式耳地采摘着紫色的水果,再将它们用加工箱制成果酱。这份工作又热又粘乎乎的,但当谢恩走出农场,只留威廉姆一人站在门廊上时,威廉姆很想倒回到那段通力协作的时光。

【你可不是个非常好的隐士,鲍尔。】

呵,还是告诉他一些他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吧。

周五早上,威廉姆决定,如果他要通过奢求更多来摧毁他们之间的一些暧昧的东西的话,那他最好在今天做,给彼此留一个周末去缓冲。

因为——在他们润洗挤奶的软管时,他想——不去试试实在是太蠢了。

一整天他都在思考要怎么开口。在他们装牛奶瓶的时候,往皮卡上装载周六要运送的货物的时候,还有吃午饭的时候,都在纠结。他总不能就说一句“嘿,想不想试试让我们的关系超过普通朋友,来看看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吧?”

除非他想把谢恩吓成兔子。

在太阳越过最热的顶点后,他有了个主意。然后,他一直等待着,直到他们割完了那批老到无法再结出优质果子的蓝莓丛。将最后一捆树枝扔到肥料堆上后,他脱下手套,抱怨了起来。

“今天真是操了,”他将手套扔进了最近的工具盒里,如此宣布道,“我真是这么感觉的,丹尼尔斯。”

农田已是树桩墓地,因为他们为即将到来的秋天砍掉了一切不需要的作物,但威廉姆一整个下午他都在为他的计划分心,所以他现在感到身心俱疲。

“想让我继续做么?”谢恩问道,“我没事的。”

他现在又变得他/妈/的这么完美了,威廉姆恶心地想着。老板想要休息一下?当然了。让我继续工作吧,因为这还有我需要做的工作。

他斜视了一眼,想找一个劝说谢恩不要保持这份合理而勤奋的状态的理由。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猜可以。不过我们进度已经够快了。去年这个工作,我一人一直做到了晚上九点。”他挠挠背部,“抱歉,我今天就工作到这儿了。我现在要去温泉,也欢迎你加入,但如果我不去泡泡我的背部,明早起来我就要驼成法国圆号了。”

谢恩停下了脱去手套的动作:“温泉真的有帮助么?”

帮助大到他应该一周去两到三次。

“是啊,热量,还有那些什么物质,都有帮助的。我工作太忙了,不应该推迟那么久才去的。”他挠挠背,感觉到了谢恩的目光。他也许以为他的注视很细微,但在他猛将目光移向地面时,威廉姆看见了他压抑着的紧张。

“我,呃,事实上我还没打扫完昨天的鸡棚呢。”谢恩喃喃道,“我是说,我打扫完了,但是——我还能做的更好。我要去打扫了。”

威廉姆直起脖子,瞪着他说:“丹尼尔斯,你是个胆小鬼么?还害怕我会一口把你吃掉?”

“我只需要干你付工钱让我干的工作。”

威廉姆翻了个白眼:“你打扫的围栏比酒店他们的房间还干净。我今早上看见那些鸡棚了,感觉都能让我蹲在那地上吃晚饭。”他看向房子,用他最拿手的傲慢姿态背对着谢恩,这样一来,他的身形会显得尤为突出,“骗骗你自己就好了,甜心。别对我撒谎。”

谢恩既没有回答,也没有跟在威廉姆的后面,但他并不在乎。他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他走进屋,换了身衣服,然后仔仔细细地往粗呢包里装进额外一套衣服。谢恩也许会努力假装他们只是直男间的兄弟情谊,但都过了一周他还没有还回任何一件上次的水泵事故后威廉姆借给他的衣服。那些衣服对他影响还不小。威廉姆见过他穿衬衫的样子,表情似乎是衣服要把他活活勒死一般。

他又开始把一条绑裤绳的裤子与买拖拉机时送的旧T恤装进包里,仿佛在给加农炮装弹一样谨慎。

【就算他等下跑掉了,这衣服也会给他个念想。】

随之,是额外的毛巾,一双人字拖,以及一瓶全新的威士忌。

找到谢恩花了他整整十分钟。就像他自己说的,谢恩正跪坐在已经很干净的饲料槽前擦洗着,几乎要在闪闪发光的木槽上钻出一个洞了。威廉姆扫视一圈鸡窝,发现地又被扫了一遍,而且新鲜的干草饲料又被装了一次。

“我去,你干得够快的啊。”

谢恩抬起双眼,看到了他的放松的姿势,换过的衣服,还有一只粗呢包。他嗯了一声,转身又开始继续工作。

【傻/逼。】

“来吧,丹尼尔斯。”威廉姆一边说,一边拿出他的秘密武器,并将它在谢恩脸前晃了晃,“就当是防止我破损不堪的身体死在上山的路上,怎么样?”

威廉姆知道,手中这一小瓶威士忌是决定因素。它并不是一瓶酒,而是“工作已经结束”的标志。谢恩看到他给自己缝了几针后的每天下午他们都会在结束时喝上几杯威士忌。威廉姆很喜欢把这作为他们的一种传统。天知道他以前从没有过这么一个稳定的酒友。

谢恩叹口气,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一把拿过威士忌:“现在这成了职位描述的一部分了吧?”

“农场助手,看样子你对这种弹性的职位描述有着独特而可疑的兴趣。以后你能在简历中写上‘疯子照顾者’。现在,停下这无聊的话题,然后跟上我。”

他没等回答就离开了鸡棚。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响起,他便转身返回。谢恩还拿着酒瓶呆呆地站在原地。

“又怎么了?”

“只是……”谢恩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手不停地转着酒瓶,眼睛则在看着摇晃的金色液体,“我没有换的衣服。”

【我们去的地方并不需要你穿任何衣服。】

威廉姆晃晃粗呢包:“你运气不错,我可是个有计划的人。带的有多余的一套。”

之后的几秒里,谢恩还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终于,他叹口气,将酒瓶扔了回去。“随便吧。确保你不会死在温泉里。行。”

威廉姆接住酒瓶,塞回包里。

“很高兴你会一起去,丹尼尔斯,”他说着,走出了鸡棚们,“我喜欢那有前瞻性的精神,”他领着谢恩走向屋后通往村中温泉的山间小路,“还有这进取的态度。”

“闭嘴,否则我就保释*走人了。”(*译者注:保释,是指刑事被告人获得担保并被准予释放。此处为比喻用法。)

威廉姆大笑了起来:“如果你现在跑了,那还怎么当选为‘每周优秀雇员’呢?”

谢恩将手插进口袋,看向他们正走着的路。

之后好几分钟,威廉姆都维护着这份沉默——这份他们肩并肩工作时形成的舒适的沉默。不管怎么说,这都发生了,不是么?尽管威廉姆开玩笑说这是谢恩的职位的一部分描述,他们现在还是处于“工作后的闲暇时间”一起出来的。而且,这比在门廊上一起喝酒要刺激多了。他们会一起放松……亲密无间地那种。

像是发现了作物的变种一样,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很紧张。

谢恩也很紧张,但他和威廉姆不同,他并没有一个能将他训练的根本不会有这种感觉的社会老妈。

又走了一段后,他用肘部捅了下谢恩的手臂,朝着头上的树抬了下下巴:“树叶很快就要变色了。再等等就要用耙扫树叶了。”

谢恩也抬起头,耸了下肩膀,又看回了不断钻过他们脚底的尘土路面:“用耙并不是坏事。”

【他挥了一下球棒,但没有击中目标。】

威廉姆再次尝试:“也是格球的新赛季了。秋季是运动的季节。”

“是,差不多到时间了。”

威廉姆感到了透过窗户缝隙的一线光亮,便用力推了起来:“挖掘者这赛季根本没有一丁点机会能赢超过三场。”

谢恩嗤之以鼻:“你是一直都喜欢满嘴胡说,还是只在周五这样?”

【挖到宝了。】

“什么,你觉得他们有潜力?呐,老兄,那教练你就算给他个尺子他都画不出一个像样的阵容。”

“哦拜托,”谢恩翻了个白眼,“皮特兄弟和瓦林保可是这赛季的首发踢者。”

在去温泉的路上,两人一直在为格球斗嘴,而且谢恩一直在用一堆确凿的数据来证明威廉姆的观察为什么是错的。时间过得很快,而谢恩喷球员能力的方式就好像他正翻着一本记满了以往的比赛、数据、还有策略的百科全书。他就是一个行走于世间的格球天才。

“你看,”谢恩在他们抵达温泉时说着,“我几周前就打心底认为你他/妈/的是个神经病。但我听从自己内心了么?并没有。所以现在,我正在给一个认为卡特应该下场坐板凳的蠢/货工作。”

威廉姆意识到,这是谢恩在这么久的工作以来给过他的最多的评价。他翻了个白眼,给谢恩扶着门:“兄弟,你看看他的得分!他有过一个高光时刻——一个——然后那些体育记者就觉得他要成下一个格林。他不是。他就是一头黔之驴,那些指望他的赌球者只会带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将他们的全部家当输得一干二净。”

他们走进更衣室后,威廉姆将包扔到长椅上,然后掏出了一套被毛巾包裹着的毛巾,将它们丢给了谢恩。

谢恩接住了它们:“如果他这一招能把其他队伍的头都踢烂的话,那也没有什么问题。”

威廉姆笑了起来,努力想象着讨论中的那一踢发展成了能让整个体育馆的球迷像蜡烛上滴下的蜡滴一样落泪的脉冲波的场面。他摇摇脑袋,试着回到之前的争论上,并为了强调他的论点摆了摆手。

“那么,如果那个傻/逼能让恒森上场,而不是让他像个坐垫一样暖着冷板凳——”

“恒森跑起步就像骑着一只火烈鸟一样。”

威廉姆咧开嘴笑了:“我的意思是,也许他确实骑着一只,但他还是能扔球的。要是卡特可以这样扔出直线球的话,我立马吞粪自杀。”他脱下衬衫,将它叠起后放进了储物柜,接着,将手伸向了自己的皮带扣。

谢恩一下子愣住了。

威廉姆转过身,抽去皮带,试着让动作看起来自然随意。他脱下自己的短裤,露出下面的游泳裤,然后从储物柜门上的镜子里观察着谢恩的僵硬动作。

谢恩打开了最近的柜子,把他的那一堆衣服放进去后,铺展开毛巾,一件一件地将衣服拿出来,再把它们重新堆起来,将衬衫外翻的袖子叠好后,手指试试摸摸地抓住身上T恤的底部,但只是焦躁地搓揉着。

“那么,在你的理想阵容里,或者也是你所在的队伍,哪种人更重要?强力的踢者还是跑者?”威廉姆问道,想要打破沉默中聚起的紧张气氛。

谢恩放开衣服,伸手去解他的手表。“踢者。”他说着,把表带打开。

威廉姆夸张地叹了口气:“现在我知道我们的友谊为什么会被毁掉了。”关上柜子后,他将毛巾搭在肩上,走向了出口,“到浴池再聊。”

他走出更衣室,在将热气腾腾的温泉与之分隔开的空荡荡的走廊前停下,凝视着里面。如果他走了进去,那他就会将一切都改变了。现在,转身回去告诉谢恩,就说自己落了些东西在农场,还不算太晚。

但是,他不会这么做。

就算真的出现了最坏的结果,比如谢恩在了解到威廉姆的感受后选择辞职走人,他仍不得不这么做。

向前进。

人的一生太/他/妈苦短了,根本来不及去害怕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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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水热得让人几乎受不了。威廉姆缓缓沉下身子,好像掉进了煮沸的锅里的小龙虾一样。热量淹过他冰冷的脚背,爬上大腿,然后在泳裤里膨胀起来。他的背——被采摘蓝莓时重复的弯下直起而扭伤的部位——开始舒缓。他进行了今天第一次深呼吸。

这不会很吓人的。也许……也许情况会比预期的好得多。

他移动到浴池的尽头,靠在温暖的瓷砖上。太阳还没落山,浴室的玻璃屋顶上,软绵绵的白云正懒洋洋地飘过湛蓝的天空。热量包裹了他的胯部,屁股,还有下背。角落的挂钟滴答地走过。

下水后已经过了三分钟了。

今天工作后的共同行动是一次冒险。威廉姆回想起几乎要憋死他的对话,持续了整整一周的“嗨,你好么?/我很好,你呢?”。如果他再不努力去争取一下的话,他们就永远不可能从友好舒适的共同工作关系中向前发展。但他值得这么做么?在谢恩的薪水之外再递出去的其他橄榄枝是有在脸上爆炸的风险的。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在更衣室的门上。

是什么花了他那么长时间?

四分钟。

他改变主意了么?他决定离开了吗?他察觉到威廉姆那句“嘿,一起出来吧”的弦外之意了吗?

五分钟。

【是啊,他要抛弃你了。】

在第六分钟,响起的脚步声让威廉姆如释重负。他将身子沉入水池,任由热水蒸发掉他的紧张。那只不过是谢恩,是他这几周每天都见的人,是在他一边躲避牛尾袭击一边咒骂愚蠢的奶牛时在一旁大笑的人,是在他们阻止那凶猛的水泵时撑在他背后的那个同样坚强稳重的混蛋,仅此而已。威廉姆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听见了光脚踏在潮湿瓷砖上发出的啪嗒声。

寂静。

他抬起眼皮。谢恩正站在岸上,像被子一样裹着毛巾。他没有穿泳裤,而是一条老旧的蓝色短裤,松垮地挂在他的大腿上,同时,他还用一只手扶着柔软的屁股。水池的蒸汽与毛巾的包裹让威廉姆几乎辨认不出他的真实身材。

他看起来像是宁愿出现在其他任何地方。

【保持冷静。你放松的话,他也会放松下来。】

“还以为你掉进厕所了。”威廉姆说着,眼睛却盯着水面。他沉浸在水中,努力只通过意念的力量,去散发令人舒服的感觉。这完全是谢恩自己的决定。他会进来?还是出去?

“只是动作慢。”他说道,声音软的像英格丽的毛。

“慢总比不来强。”威廉姆回复。

在上山途中,他们一直在聊格球,为得分和数据争吵。谢恩会反驳威廉姆每一条关于一支队伍的潜力的说法。但是现在,在柔和的水中,他失去了自信,仿佛他们就是陌生人一样。

【让他放松回到熟悉的氛围里吧。】

“你拿威士忌了吧?”

“嗯。”谢恩愣了一下,便伸手从身后的毛巾里拖出那只瓶子,然后无声地递了过去。

让谢恩重回到舒适区十分重要。第一步,就是要给他一些私人空间。威廉姆靠着墙,在两人之间保持着安全的十英寸*距离,然后将威士忌递了回去。谢恩接过来,闭上眼睛,喝了两口。(*译者注:10英寸约等于25厘米。)

威廉姆放低姿势,一半的胡子都泡进了水里:“你喝了多久才能这么流畅地把威士忌咽下去啊, 丹尼尔斯?”

瓶子被放在了水池边。“比我应有的时间长,”他终于说道,“十四、五岁的时候。”

谁没有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偷偷地喝过酒呢?

威廉姆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事情。一个朋友花了整整一晚怂恿他去拿他老爹办公室里的苏格兰。那味道让两人一阵恶心,但他们幸运地没有被抓住并受到惩罚。他猜想谢恩的例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以前在派对上喝过酒,”威廉姆说着,伸手去拿酒瓶,让两人的手指交错,“你可以想想老妈是怎么反应的。”

“她有这样的魄力,”谢恩认同道,尽管他的肩膀因这触碰紧绷了起来。他顿了顿,又说:“我从没去过派对。”

有那么一刻,威廉姆在考虑,谢恩有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嘴唇刚刚触碰了同一个玻璃表面。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间接接吻。

接吻。

天哪,在这蒸汽缭绕的房间里,威廉姆想要和他接吻。

但他没有这么做。相反,他抬起双眼,望向通透的玻璃天花板:“没有?我想我一点都不惊讶。你肯定不喜欢被一群傻乎乎的孩子围着。”他想象了一下谢恩参加那些派对的场景:站在玩keg stand*的人旁边,尖叫着“嗷”;在人群里跳舞;第二天在学校里给威廉姆一些带有讽刺的媚眼,因为昨晚威廉姆做了一些蠢事。他无法想象这样的画面,这完全不符合谢恩的形象。“我打赌你也是那种安静的类型,对吧?每句话都会考虑很久再说出来。”(*译者注:keg stand,直译为小桶站,是一种派对的饮酒游戏。参与者倒立在一个小酒桶上,并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喝尽可能多的酒。其他人则一手扶住参与者的双腿,另一手扶住小桶,让倒立者能喝到酒。)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谢恩开始沉思。他从比喻性的硬币盒里挑选着语句,然后将它们一个个放下来:“也许我想的没有我应该想的那么多。”

威廉姆认定,这是一串密码。肯定还有其他方式能解开更多的话语。每个人的高中生活都过得很操/蛋,所以他切换到了一个更安全的话题上。

“为什么踢者比跑者重要?”

谢恩如预期的那样沉默着,关上了第一个话语箱,并去寻找另一个。威廉姆则喝了一口威士忌,耐心地等待着,并在结束后把酒递了过去。

“我想要开始就强硬起来。”谢恩说道,并接过酒瓶。“虚弱的踢球会拖累所有人。”他长长地饮了一口。浮出水面后,他盯着酒瓶好一阵子,“我以前是个踢者。”

“操,真的假的?”威廉姆心里的高中生谢恩因这条新信息发生了巨大变化,“你踢过?”

谢恩的拇指摩擦着瓶盖:“只是在高中。”

“比我强。”威廉姆说,“我被标记为‘无法和其他人友好相处的人’。”

“我以为他们只会对小孩那么标记。”

“教练不喜欢我。”威廉姆任他的眼皮半闭着。是啊,教练从没喜欢过他,因为在九岁那一年,他使用自己的击球者头盔,送给了那家伙的侄子一个脑震荡和断掉的鼻梁。“我猜他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

一个神经病患者。

“你是什么?”谢恩重复着。

【不正常的东西。】

他记得那教练脸上露出的嫌恶,记得他是怎样嘟囔说他是个小变/态/基/佬。威廉姆可以理解别人对混账小孩的厌恶。他从不是什么小天使。但教练的表情却没有一点点的恐惧。那是恶心,仿佛威廉姆是某种令人憎恶的东西。

“没有人,”他重重地说道,“会想让他们的高中队伍里进来一个男同性恋的,谢恩。我猜他们觉得这玩意会传染什么的。”

高中队伍就是那种满是混账的垃圾池。那时的他是人们心里恐怖的存在。那时的他每天都在未成年人的焦虑的阴霾里一天一天地生活着。那时的他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

但现在呢?

威廉姆看向谢恩,后者正盯着水面。他现在确实有了一个朋友了,不是吗?但是,如果你想从中获得更多,它仍然算是一段真正的友谊么?

“人们都很操/蛋。”谢恩小声说道。

威廉姆放松了一下肩膀,将手腕放在膝盖上。刚刚还湛蓝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满是红色与紫色的条纹。“是的,”他同意道,“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是那样。”

更多的沉默。饮酒。盖上。传递。

“你的背感觉好些了么?”在他们各自又喝了一口后,谢恩轻轻地问道。

“好一些了。你呢?干完我让你做的那些活后应该会很酸吧。”威廉姆顿了一下,“和乔家比起来,你更喜欢这个工作吧?”

【和乔家比起来,你会更喜欢我么?】

进到水池后,谢恩就没和他眼对眼直视过。他盯着胸前的热水,一只手时不时地在上面画着圈。他的眼神跟随着涟漪移动。“我非常喜欢这份工作。”

威廉姆转身朝向他,将威士忌放在了一边,然后将头埋在臂弯里,趴在岸边。“我也更喜欢这个工作。”

“日子没有那么漫长了。”

“是啊,”威廉姆同意道,“当你享受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在那么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谢恩看向了他。紧接着,他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搓揉着他的面部,好像刚刚起床一样。

这样子很迷人。他从没见过谢恩起床的样子。然后,他开始猜谢恩睡着的模样。他是不是在休息的时候会卸掉全身持续性的紧绷?或者他是那种喜欢蜷成一团,并在梦里的不安中磨牙的类型?一串水珠从他湿乎乎的刘海末梢滴下来,他揉揉眼睛,在看回水面的时候,又偷偷地看了威廉姆一眼。

“嗯,我猜是这样。”

威廉姆靠近了一英寸,“在农场上不错吧,嗯?”

谢恩似乎不准备回答的样子让他的心里一惊。接着,谢恩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微笑残留的鬼魂。“并不是那么糟。”

这细微的表情转瞬即逝,但威廉姆抑制住他的优势。“你不介意在工作后和我一起休息让我很开心。”他说,“这是我所拥有的最接近的能称上朋友的体验,在……”

在麦克斯韦之后他所拥有的最接近朋友的人。他死在了戈特洛的战壕里。

从他们到达温泉后,谢恩第一次放松了下来。他全身沉进水中,将威廉姆的思绪拉回到当下。他脖子靠在水池便,抬起头,望向天花板外黯淡下去的天空。“我也是。”他轻声说道,“比酒吧好多了。酒吧太他/妈/的无聊了。”

“没错。”威廉姆揉揉脑袋,用尽全力将不期而至的麦克斯塞回到他冒出的那个黑暗的洞里。他全神贯注于谢恩的话,将它们视为船锚。那个酒吧,那个在一个月前,他们第一次打架,狠狠地出了一次洋相的地方。

“是这样的,那次我们……”威廉姆咳嗽了一下,“那天晚上。我们……我……咱们一起……”威士忌让他的舌头打成了一个结。他又试了试,“打了一架。虽然这听起来很他/妈/的奇怪,但是那是我打过的最爽的一次。”

谢恩耸耸肩,“也是我打得最爽的,”他说,“这听起来可能更奇怪,因为我是那个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家伙。”

威廉姆剧烈呼吸了起来,但谢恩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紧张。

谢恩的第一拳,他们僵持时靠着的树,谢恩投降的结局,给他的夜空添进了色彩。

他舔舔嘴唇,又靠近了一英寸。

【别把这搞砸了,鲍尔。】

“我他/妈/的感觉……就像是身体里全部都是操蛋事。愤怒,有毒,那种感觉几乎要让我窒息了。”他出了一口气,试着驱逐那些记忆,然后低声说:“那一拳?就像是你打开了一个该死的蒸汽阀。”

他撞上了一个侧目的表情。

谢恩咬着下嘴唇,似乎在试着决定怎样才能最好地解释说,正常的人并不会这样想;这样想并不健康;威廉姆应该谈论下他的感受,仿佛他们能够从言语所不能描述的某些东西里出来并改变彼此的看法一样。

他让威廉姆好等了一会儿,很明显正在为这次的交换在硬币盒里数着其他硬币。

“那些事总是要释放到哪里去的。”终于,他说道,“那只是……总有一天会释放出来而已。”

这句话让威廉姆心里一大块石头落了地。那些词里并没有对他的判断;这远超了他的期望。

谢恩理解了他的感受。

他欣喜的表情一定是让谢恩紧张了起来,因为他马上又开始用手搓脸。“我并不是说这样做是对的,”他低声说,“只是……那场架也让我感觉好多了,我猜。”

“那总要释放出来。”威廉姆重复着,靠得更近了。寥寥数语,却有着从领袖的口中发出的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的承诺一样让人安心。他用虔诚的语气低声道:“我一侧的腮帮不能嚼东西。肋骨酸疼了两天,跟要死了一样。”他支撑起脸颊,眼睛锁定谢恩,“感觉太/他/妈/的美妙了。”

谢恩将一只胳膊放在脑袋后面枕着,望着天花板,“我肩膀疼了整整一周。其实我并不怎么在意。”

理智的威廉姆指出,因承受痛苦的人而兴奋起来是多么的扭曲。同样,欣赏那玷污了谢恩皮肤的淤青也是该/死的行为。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他生硬地说道。

“那感觉就像是,把你的灵魂维持在了你的身体里。”谢恩小声说着,“不然的话,你就会从你的头顶飘出去,然后消失不见。”

“你曾经消失过么,谢恩?”威廉姆问道。

谢恩头仰向天空,眼神空洞。“如果一开始就没人看见过你的话,那就谈不上消失了。”

威廉姆觉得,这是那些男人的错误。他们总是在群星中寻找最闪亮的星星,或是俱乐部里最紧致的身体。他身边的男人总是寻觅着青春与活力,或摆在床上的地位的象征,或金钱,或认可。

但威廉姆不在乎以上任何一样东西。

“我看见你了。”他说。声音里是宁静的诚恳。

谢恩缓缓地转过头。他对上了威廉姆的目光,眨眨眼,脸上是呆滞的表情。

威廉姆想记住他此时的表情;想将记忆刻在他的肉体上;想烙进他的脑海,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忘记了。

“嘿,谢恩?你信任我么?”

身后的时钟重重地滴答响着,记录下此刻的每一秒钟。谢恩的胸口平静了下来。“我想是的。”他低声说道。

带着十二分的细心和谨慎,威廉姆那只空出的手慢慢地扶上了谢恩的后脑勺。“那么……我从见面的第一晚起就想这么做了。”他说着,眼睛一刻不离对方的视线。他的拇指在谢恩的头发上轻轻地画着圆,混合着蒸汽里汗水与麝香的气味。他沉入一片绿色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只有信任。

威廉姆将嘴唇压在了谢恩的嘴唇上,用扶着他脑袋的动作的温柔轻轻地吻着他。接着,他停了下来,向后退了一英寸,为对方或同意或反对的行为做好了准备。

谢恩的眼睛闭着,双唇微张。他在等待着。

威廉姆将双手都伸出来,将面前的人环抱得更近了。他的手指穿过了谢恩的头发。他轻轻咬了下谢恩的下唇,一起磨蹭着两人的鼻尖,然后,用嘴对上了张开的邀请。

他尝起来像威士忌,呛人,但味道丰富。一开始,他身体一动也不动,任由威廉姆吸收着他发出每一个细微的声音,触碰着他每一个地方。但吻得时间越长,他就觉得越舒服。当威廉姆的舌头伸进去的时候,就像是打开了最后一道大门。谢恩的手环住了威廉姆的脖子。他身体终于缴械投降,开始尽情地享受起这个吻。

威廉姆鼓励地嗯了一声。

“很好。”他喃喃道,心被敲得咚咚响。

他包围住他,追逐着他的舌头,手指抓紧了谢恩的肩膀。谢恩伸着脖子努力对上威廉姆的嘴,但身体却一点点沉进水里。他们品尝着,探索着彼此。威廉姆利用他的身高,控制着他们共享的热度与呼吸,让他们都能感到舒适。他的下面竖了起来,无比渴望着在谢恩的屁股上用力地摩擦。

终于,他结束了这个吻,因为他需要在推得太急切之前慢下步伐。他拉开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呼吸紊乱的同伴。

“上帝啊。”他低声说着,一只手指抚摸着谢恩下巴上的胡茬。“谢恩……”

谢恩睁开了眼睛。

他恍惚地眨了眨眼睛。紧接着,他的脸色煞白。“威廉姆?”

那句低语里满是恐慌。他的目光刺向威廉姆的脸,仿佛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威廉姆心里一凛,拉开了距离。

难道他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他对此有百分百的把握……

“嘿,”他用谨慎的声音说道,“嘘。嘿,谢恩,没事的。”他并没有放他走,并试着捏他的肩膀以再次确认情况。

但是太迟了。他已经毁掉了一切。

谢恩一下子挣开了威廉姆的手,就像被烫到了一样。他踉跄地向旁边走去,在他逃开时,身边水花四溅。

“哦,天哪,”他不相信地呻吟着,双手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脸,“哦天哪,哦天哪……”

“谢恩,嘿。”威廉姆再次伸手去碰他。“兄弟,这没事的。谢恩。看着我。看着我。”

谢恩一掌拍开他的手,然后退到了墙边。

“不。”他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威廉姆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狂暴地去拿身后的毛巾,双手拍了好几次瓷砖才摸到了它。“我不是——”他挣扎地展开毛巾,转过身子,“我不是——我不是这样的。没错,我不像你……”

威廉姆也转过身,不顾背部叫嚣的疼痛,双手撑着池边上了岸。在池边行走比与水斗争要快多了。

“谢恩,停下!咱们谈谈!”

谢恩无视了他,顽固地蹒跚着要离开。

“听着,我明白了。”威廉姆说着,几乎走到了他的身边,“你以前不知道这个。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看,你根本没必要这样。”

“你什么都不明白!”谢恩厉声吼道,仍在鼓弄潮湿的毛巾。他愤怒地将毛巾甩到了瓷砖上,然后双手不断抓着头发,猛冲向了出口。

“丹尼尔斯!”威廉姆喊着,“看在耶稣的份上,兄弟,深呼吸一分钟。这没关系的!!!”

谢恩只是啪地一声摔上更衣室的门。

威廉姆沮丧地呻吟着。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他他/妈/的早就知道会这样。

在跟上谢恩之前,他拾起了威士忌瓶子,还有两条毛巾。身体歪歪扭扭的动作提醒着他醉得有多厉害。如果他都这样了……

他推开门。谢恩正站在放着自己东西的储物柜旁。他猛地拉开门,使其撞上了隔壁,发出一阵金属的撞击声。

威廉姆犹豫着,努力找出该说的东西。

很抱歉我吻了你?

很抱歉直到刚刚为止你都不知道你可能是个基佬?

很抱歉我会再这么做一次?

谢恩的动作完全没有协调性可言。他穿裤子的样子像是刚刚和冠军格斗家打了三百回合一样,但他并没有劳烦去弄干身体,以至裤子黏在了湿皮肤上。当他终于猛地将它拉上去后,他用一只手扶住了储物柜。

没有任何预警——在一阵疾风般的沮丧后——他摊开手掌,狠狠拍向金属门,令它发出一阵回响。

当威廉姆意识到接下来是什么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手改变了方向,手掌根部对准了谢恩脑袋的侧面,接着死命的撞了上去。

毛巾和威士忌因这冲击掉在了地上。在谢恩开始第二次击打自己头骨时,威廉姆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第三下时,他死死钳住他的手腕,拉回他的胳膊。

“你是想把那段记忆敲掉么?”他怒吼道,把他推到储物柜上。“我对上帝发誓,谢恩,如果真有人要将你的酷儿*踢出你的脑袋的话,那只能是我!”(*译者注:酷儿,即queer,是LGBTQ里的Q,意为不公开性取向者,其可以是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等的任何一种。)

他的身体还在因谢恩刚刚带来的兴奋微微颤抖,心也为这个在他控制下开始松懈的男人狂跳不止。

【别让事情更糟了。】

“我现在就让你走。”威廉姆小心地说,“你去穿上你的衣服,然后,我们来他/妈/的好好谈一谈。”

谢恩的额头颓然地抵在储物柜上晃动起来,仿佛让它静止是做不到的事情。

“好吗?”威廉姆发出嘘声。他需要对方言语的确认——他知道,如果谢恩没有理解的话,他可能不得不再和他一起摔一跤。他等了一会儿,在心里默数着。在刚刚要数到三的时候,晃动停了下来。

谢恩紧紧闭着双眼,呼吸十分沉重。“行。”

威廉姆极慢地松开了手。

虽然谢恩没有移动,四肢仍然在抖个不停。想起他自己试着穿上那条该死的裤子的灾难电影,威廉姆拽了拽他的衬衫:“举起你的胳膊,笨/蛋。”

“我能做到。”谢恩自言自语道,将衣服夺了回去。

“嗯哼。那就证明下你穿的有多他/妈/的好吧。”威廉姆交叉起手臂,隐藏住他也在发抖的事实。

谢恩凌乱地钻进衬衫,好几次被卡住,和穿裤子的情况一样。最后穿上时——胸部的衣服还有一点褶皱——他从柜子底部抓起手表,用醉醺醺的手努力将其挂上去。

威廉姆咬紧牙齿,下巴都疼了起来。他将指甲掐进了胳膊肘里,冷冷地看着,第一次笨拙地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他推开谢恩的手,拿起手表,帮他戴了上去。“你没有任何的问题,”他说,将表面转到了谢恩手腕的内部,这是谢恩经常戴表的方式,“因为如果你有问题的话,那么我也有一些问题了。”

谢恩触电般把手抽回去。他疯狂地摇着脑袋,拒绝看向他,一味地将衣服扰乱成一团。

【如果他想远离你的话,你是帮不了他的。】

威廉姆讨厌这样。这全是他的错。每一步都是。

“行吧。”他怒骂道,“赶紧吧,跑/你/妈/的。但是你不可能躲过我的,谢恩·丹尼尔斯。所以,如果你再出现了,你他/妈就必须和我谈话。”他坐到长椅上,胳膊肘压着膝盖,一手拉扯着自己头发,然后抬起头,“因为,”他威胁着,努力往声音里填充进严肃的声调,“你不会想让我成为那个不得不去找你的人。”

对方的回应让他感觉自己在威胁一堵墙。谢恩已经准备走向出口了,仍不肯抬起头,一直摇着脑袋。

“就让我一个人呆着吧。”他不停地呢喃道,“求你了,就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他离开了屋子,一眼都没有回头看。

威廉姆一直等到了浴室的门关上才猛然站起身,然后一拳打在了储物柜上。疼痛射穿了他的指关节,而金属门凹陷了进去。

“我操!!!!!”他在空旷的屋子里大吼起来。

吼声回荡着,唯一的回答是淋浴头滴答下来的水声。他跺着重步,走到他掉落毛巾和威士忌的地方,并把酒瓶拾起来。接着,他看了一眼琥珀色的液体,拧开瓶盖后,对瓶喝了满满一口。酒精从喉咙一路灼烧着他的食道,让他慢慢的出了一口气。

至少威士忌并不能从他的身边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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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的通知下,明天我要去企业见习,时间是两周左右,而第十一章我才开了个头,所以下一章更新可能要拖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