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熊猫

是我用真实的编造了谎言

【谢恩/男主】Star Burst (11)

本章出现了大量前文埋下的伏笔与用过的用法。若想获得优质的阅读体验,可以复习下之前的章节。PS:剧透一下,这章威廉姆只活在对话里。

星爆:

本文CP是谢恩/男性玩家,第一次阅读请一定要看预警!一定要看预警!一定要看预警!


预警链接


文中用【】标记的内容为角色的内心活动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潘多拉之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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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章,出现了幽灵。


预警关键词:


——儿童虐待


——卖腐


——男友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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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


加勒特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一点的位置,而谢恩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很疲惫。工作就是一坨屎,因为他在乔家多摆了两个小时货架,却拿不到一分钱的加班费。他们只给他安排了一周38小时的工作时间,以此来避免给他全职工作者的福利。回家的过程也是一坨屎。夜间公交耗在路上的时长比平时多了二十分钟,而谢恩正好被一个带着大哭不止的婴儿的母亲卡在那里。回家当然也是一坨屎,因为加勒特并不在那里,而是在约会。


蕾贝卡。目前她已经坚持了一个月了。她的时间算是比较长的,但谢恩有理由怀疑她的时间也结束了。


拖着脚走路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接着,是袜子走在地毯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叹息,一个身体扑在了床垫上,然后,谢恩的后脑勺被一个枕头击中了。


加勒特当然知道他在装睡。他一直都他/妈/的知道。


“睡觉。”谢恩说着,身子一动不动。


“啊,行啊,那很好啊。但我做不到。”


“你试试闭上眼睛。”


“谢恩!”他又被枕头砸了一下,“我来了。”


他从没有告诉过加勒特——以免给这位妄自尊大的混蛋更多得意的资本——他很喜欢他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它们代表关注,而且是高度集中的关注,是平时被分给太多外人的,却在像这样的时候如精确制导一样回归于谢恩身上的关注。


因为这就是他的意义:加勒特的家,他社交圈子围绕的重力中心。他穿过满是大学运动员的派对,因那些不对脾气的人群瑟瑟发抖;穿过已经被埋葬在名片盒底部的无数前女友;穿过所有人后,加勒特会回到家,去见谢恩,而这是一天里最棒的部分。


他扑通一声做到了谢恩的床头,满身都是大麻的臭气:“哥们儿,这里冻死了。给我挪个地儿。”


谢恩往旁边挪了挪,让他能钻进被子里面。


“我和蕾贝卡分手了。”刚一躺下,他就说道。


谢恩的心脏发出了一次得意而微小的跳动。“嗯,”他轻轻说道,试着掩盖住语气中的欣喜,“我早就发现了。”


“你那是什么意思?”


“今天你穿的是挖掘者的运动衫。每次你要辜负别的女人时穿的都是这一件。”


“你这……你这是逗我呢?”


“至少去年为止都是这样。”


“这——”他顿了顿,“这可真他妈的晦气。”


“是。”


“真是操了,我就是个傻屌。”


“是。”


加勒特伸展了一下胳膊,然后将一条自然地枕在自己脖子下,另一条则伸出去,轻轻拍着谢恩的脑袋。他们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你没事吧?”谢恩问道。


“嗯。”加勒特叹口气,“我一直都没事,不是么?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如果分手并不会让我感到麻烦的话,那我呆在她们身边还有什么意义呢?”


谢恩默默表示赞许,转而问道:“她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


他们在黑暗中四目以对。


“骗子。”谢恩说。


“我没在骗你。”加勒特转过脑袋,看向天花板。“她一点问题都没有。一个健全且火辣的少妇,对吧?客观来说她很漂亮,同时还有少女的扭捏与开朗。我是说,她绝对是在适合去追的名单上的。而且她非常酷,又很贴心,”他顿了一下,“就像个棒棒冰*。”(*译者注:此处为双关的比喻。酷=cool=冷的,贴心=sweet=甜的。)


“所以?”


“所以她他妈的啥问题都没有!她就他妈的是个噩梦,谢恩。如果明媚的晴天能化成人形的话……”


“但她跟你处了一个月了。”


“好吧,她是个哭包。女人总是很狡猾的。”


“没错。”谢恩说,“不过分了总比等到她们真正迷恋上你了要强。”


“我从,额,大概九点半开始就试着向她摊牌。而直到现在才放我走,兄弟。”又一个停顿,“我感觉很不好。”


“是因为她的哭泣,还是因为你不得不留在那里这么久?”


“都有一点吧。但总归就是操了,对吧?你和我,咱们两人就好了,不需要她们。”


仿佛他那双见到女孩就会放光的双眼直到周一也不会再戴上去一样。


“净说大话。”谢恩说道。


“这次我是认真的。你和我。没有剧本,只有那些真他妈的好的感觉。”加勒特的手指抚上了谢恩的头皮,“那你今晚会做什么呢?”


谢恩闭上眼睛享受着抚摸:“那我会在我的床边躺着,然后听你说那些棒棒冰女孩。”


“哥们儿,太无聊了。”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这感觉很舒服,但并没持续很久。


“我这学期的课太讨厌了。”加勒特说,“你想去哪儿么?我翘课,你旷工。我们可以去沙漠。在沙漠露营真是太他妈的酷了。”


谢恩嗤之以鼻。


“怎么了?”加勒特问道,“对内裤里的沙子过敏么?”


“是的。”


“那我猜你也不想去波拉波拉岛了。”


“波拉波拉岛是个什么鬼?”


“一个热带小岛。那地方太棒了,所以他们给它起了两次名字。”


“加勒特,你他妈的赶紧睡觉。”


“然后让我在第二天早上想起你是个多么暴躁的混蛋么?没门儿,老兄。再陪我说会儿话吧。”


不管他是不是个暴躁的混蛋,谢恩也很喜欢这么聊天,他们都心知肚明。


加勒特将他揽在怀里,然后亲了下他的脸颊,“很抱歉大半夜给你吵醒。明早提醒我把那件运动衫烧掉,好么?”


【但我很喜欢那件运动衫。】


“好。”谢恩安静地回答。


加勒特从床头柜上拿起他的立体音响遥控器。随后,漆黑的房间中亮起了一道蓝色的电子光,舒缓的爵士嘻哈乐舒缓地流动起来。他将遥控器放在一边后,再次摸回到谢恩脑袋的位置,又温柔地拍了起来。


从小到大,谢恩都没听过几首歌,但加勒特是在音乐里泡大的。如果将他收集的专辑整齐地从地板垒到天花板的话,那可以遮住他卧室的一整面墙。而且,这个最高级的音响的价格比谢恩工作六个月挣的钱还要多。不管他们做什么,加勒特总会提供一个音轨。此时播放的歌是谢恩的最爱之一:自从搬进来后,他好多次都是听着这首歌入睡的。


他把被子拉到脖子的位置,享受着温柔触碰着他头皮的手指与音乐的旋律。大麻的甜香气味混合上加勒特喷的古龙水,和头部按摩与嘻哈一样,熟悉且令人舒适。


但他没有睡觉。尽管今天和以往一样劳累,尽管今天发间的手的感觉和以往一样舒爽,但谢恩却丝毫没有以往的睡意。


他已经正式戒酒一星期了。这是他迄今为止最长的一次努力,从十五岁开始酗酒以来,从十六岁他最好的朋友告诉他这么做是个问题以来,从十七岁他努力尝试却坚持不过一周以来,从十八岁——加勒特被晕倒在浴室冰凉的地板上的他吓坏了以来。


他现在十九岁了。一晚接着一晚,他都在和戒酒导致的失眠抗争着。他悲惨地渴望着能喝上一口酒,而身体只能一动不动地在这里躺着。


思考着。


想象着。


他身边的这具身体,靠得更近了。加勒特把手从谢恩身下穿过,搂住谢恩的腰。他先亲了亲谢恩的脸颊,然后是他的嘴唇。


搂在腰上的手滑了下去,一直滑到他的裤子里面。


揉搓着他,就像按摩他的头皮的方式一样。


在加勒特这么触摸他的时候,谢恩完全无法停下这样的念头。他只能等到加勒特睡着,然后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努力去想着其他一切事情,但只能感到无尽的痛苦。因为这永远都不会有任何意义。加勒特对他一直都是这么深情且过于卿卿我我,但他是直男——而且一直都在俘获女孩们。


太多的女孩了。


她们没有一个可以理解他。那些女孩并不是他过去四年里最好的朋友。她们没有在过去三年里一直和他住在一起,并睡在他的房间里。她们并不知道如果加勒特穿上那件挖掘者运动衫,那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也不知道结束后他是怎么爬上谢恩的床,然后轻拍他的脑袋,亲吻他的脸颊,并说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好。她们不知道成为加勒特的那个人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谢恩对他生命中出现的几乎所有事物都没有信心,但他灵魂深处都知道,他就是加勒特的那个人。


在加勒特小的时候,他的工作狂父母就把他扔到了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这让他从小就是一个极度善于社交的人。加勒特对关注的依赖不亚于谢恩酗酒的程度。他不论到哪里都要收获关注,而且因为他是个充满魅力的混蛋,他总是屡屡得手。但这些永远不能填满他的需求。他在不同的组织,与不同的女孩之间流转,却永远得不到满足。除了谢恩以外。他和谢恩朝夕相处了整整四年,而且至今加勒特也没表现出厌倦的信号。


“我和你在一起,谢恩。这就是所有重要的事情。”


在两人友谊的萌芽阶段,谢恩对这些话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他看到其他人在加勒特人生的旋转门中不断地走进又走出。但不久他就意识到了事实:加勒特宣布了对他的主权。他将谢恩拉到了玻璃窗前,让谢恩站在他的右边,看着旋转门不断地迎来送往。


这是世界上最棒的感觉。


但在有些时候,这又他妈的是最糟的。


谢恩一直都在这两者间来回切换。如果他的下体充血了,那他会礼貌地转身面对着墙壁。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什么控制住了他。也许是因为戒酒。这件事一直都让他痛苦万分,而且如果他喝醉了,他的大脑也许就能保持住一直以来的思考方式。因为,他并没有转身面壁,而是维持住了原有的姿势,并且在考虑这段四年以来亲密无间并即将越界的友谊之前,他就将手放在了加勒特的肚子上。


加勒特还在轻声呓语着,已经睡着了一半。谢恩不假思索——只听见了那些喃喃的词语,还有里面似乎是准许他继续的许可——谢恩靠得更近了一些。他拥抱住他最好的朋友的一侧,感受着他的温暖,而且老天,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温暖的触觉让他的下体更硬了;这些年里一直幻想的感觉终于变成了事实。他现在正像那样子抱着他……


“嘿。”


一句低声的耳语,让谢恩的心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然后,加勒特从肚皮上抬起了他的手,并温柔地将它放回到谢恩的位置上。


不……


“谢恩。”


不、不、不。


谢恩的手臂条件反射一般抽了回去。他蜷缩成一团,胃部痉挛起来。


加勒特温柔地说着:“嘿,兄弟。过来。”


床的一侧动了动,随后,一道光泄了下来。淡黄色的灯光暴露出谢恩的脸庞,烧红的,呆滞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墙壁。


“谢恩,坐起来。我想和你谈谈。”


【不、不、不。】


“滚。”谢恩关掉台灯,心跳的猛烈程度让他想要呕吐。


加勒特再次拧开了它。现在,他的声音硬了一些:“我让你坐起来。”


“我让你滚开。”


“我让你坐起来。所以你他妈的坐起来。”


谢恩现在只想让一颗错误的子弹穿过墙壁,正好击中他的眉心。但子弹并没有出现,所以他便坐起身,双脚挨住地面。


“来吧,兄弟,呆在这里——”


“你有问题吧?”谢恩站起身,刺耳的声音盖过了温柔的音乐。


“我的问题就是我最好的兄弟现在正准备跑路,而不是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吗?比如说,包括两秒钟前你的几把*?”加勒特一只手揉着脸,自言自语道,“上帝啊,我想过这会不会发生……”(*译者注:此处为双关。前文的‘什么都没发生’原文为‘Nothing’s up’,而up也有竖起来的意思。)


这一句话如巴掌一样甩在他的脸上,生硬,且疼痛。


“操你大爷的,兄弟。”颤抖的手抓起电脑椅背上的套头衫,“只是操你大爷的。”


“谢恩!”加勒特也站起身。他的手指紧紧拉住谢恩的手腕,努力把他拽回来。“留下来,和我谈谈!”


“你他妈的想谈什么?”


“哦,我不知道。也许是我早就确定你是个男同,但直到刚才你的几把摩擦到我身体之前我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我没有——这不是——”谢恩一把抽回他的手腕,结结巴巴地说:“你他妈的就是个神经病!”


“好吧,我们之间有一个是!”


和以往一样,他们是住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人。不管他们怎么咆哮都不会有问题,而现在,加勒特冲上前,一掌拍开了整个房间的电灯。“别他妈的对我说谎,老兄!我了解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好吗?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但是别逼我走——”


“加勒特,”谢恩一边套上他的衬衫,一边从绷紧的下巴蹦出这些词语,“只此一次,闭上你那张臭嘴吧!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妈的没人知道。所以,闭嘴!”


“但你是怎么想的?”加勒特的声音现在听上去有些绝望,“比如说,你现在感到很困惑?或者你了解自己么?”


“也许吧。”谢恩说着,将手伸出套头衫的袖筒,“你现在应该睡觉了,因为你顽固的大脑都他妈的开始妄想了。”


他在自己法兰绒的睡裤上直接套上了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并感到了兜里的钱包。现在公交车已经停运,不过六个街区以外有一个全天候营业的派对商店,谢恩直到那家店里上夜班的年轻收银员从来都不仔细查看他的假身份证。


“谢恩!”


他无视掉加勒特重复的呼唤,冲下楼梯,穿过客厅,厨房,还有走廊。当他跑出去后,他就躲到了房子侧面的阴影处,等待着。


不一会儿,加勒特也冲出了大门,还在喊着他的名字。谢恩一直等到他去搜索房子周围明亮的地方,看着他光脚走在马路上,来回看着马路两边的方向,用手拉扯着他浓密的头发,然后发出了纯粹且激烈的沮丧的吼叫,接着又进到他的房子里,把门狠狠摔伤,窗户玻璃都振动了起来。


不到一小时后,谢恩就坐在了派对商店旁早已被废弃的公交车站里。他从棕色的纸袋里掏出一瓶威士忌,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它。


【这次才坚持了一个月。】他想着,拧开了瓶盖。在那些宏大的计划里,放弃掉一个月并不是什么巨大的损失。


又不是放弃掉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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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


这里漆黑一片,只有门缝中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光亮。


这里很不舒服。除了衣服和满是灰尘的鞋盒以外,这里什么都没有。也许角落里还有些蜘蛛网。还有一块用来坐的肮脏的小毯子,而且也没有填料。


这里很孤独。父亲说了是三十分钟,但感觉就像过去了一百分钟一样。


为什么一分钟这么漫长呢?


谢恩扑闪的眼睛望向上方的架子,看向放着面具的盒子。他看不见它们,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里面有大猩猩面具,曲棍球面具,还有颜色像血一样通红的鬼怪面具。狼人面具有着大大的眼睛,以及尖尖的牙齿。父亲会在万灵节之夜戴上它们,然后送出那些巧克力条;那是名为慷慨的面具。就像他以前没有戴上面具藏在谢恩的床底下,并在等他睡着后一把抓住他的脚踝一样。仿佛他没有因为谢恩的害怕而大笑,又因为他之后的哭泣而暴怒一样。


“别跟个小贱人一样。你老子只是想高兴一下。”


万灵节之夜谢恩并没有出去,他坐在家里,看着他的父亲稳定地越来越醉,并带着狼人面具,让那些前来讨要糖果的小孩开心地尖叫起来。


他将膝盖抵住胸口,抱成一团。他现在很想哭,但哭是不被允许的。哭是让他被关到这里的直接原因。没有人想看见他那该死的爱哭鬼的眼泪。


更多的时间过去了。一旦有什么噪音响起——木地板裂开声,或管道的喷气声——都会让谢恩的心脏猛地一惊,然后更紧地抱住膝盖。他拼尽全力不再去看那个架子,但是那些面具邪恶的眼睛已经从盒子里钻了出来。


整个房子都安静下来,那些噪音终于消失掉了。尽管黑暗仍然十分吓人,谢恩的恐惧开始一点点被无聊替代掉了。傍晚缓慢地过去,门下透过的光正一点点地暗淡。


他很饿。


这里很冷。


他想尿尿。


他从头顶上的衣架里拽下来一件汗衫。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眼泪是不被允许的,而且只会带来更多的恐惧。因为如果父亲终于想起来他,并打开柜门后发现他又在哭了,那他会被再关上多久呢?三十分钟往往只是开始的惩罚,但他经常在随后的数个小时都被遗忘到九霄云外,这取决于父亲喝了多少酒。


今晚他一定喝了特别多。


谢恩又拽下来几件衣服,把一些叠起来当成枕头,另一些当作被子。时间缓慢地就像是不再流动了一般。他盯着门缝下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晚上了。


不管他闭上多久的眼睛,睡意永远不会袭来。每当他开始有些昏沉的时候,他总会被细小的噪音吓醒,那份恐惧和父亲从床底下带着那个面具钻出来的感觉一模一样。每一次他都会被恐惧扑倒在地。而且尿也憋得很难受。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站在了他能藏到的最远的角落里,尿在了小地毯上面。


如果母亲在家里,她会来寻找他的。但她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但他用力将它们憋了回去。最后他一定还是睡着了,因为在他醒来后感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袭来的尿意。


他用袖子擦擦鼻子,走回到地毯的角落里。有那么一会儿,他假装自己是一只小猫,那个角落就是他的小盒子。这让他感觉好了一些。就像是玛尼姑妈的猫一样。去年夏天,他第一次拜访了她,并在农村度过了整整一周。她的猫是在外面放养的,但在谢恩停留期间,她一直在努力教导这个小家伙呆在屋里。小猫真的很喜欢谢恩,而且谢恩也真的很喜欢小猫。


他从没想过去敲响衣柜的门,来提醒某人他还在这里面。敲门实在是太恐怖了。因为,他的父亲喜欢他安静的时候,他消失的时候,还有他不存在于面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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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


丹尼尔斯家基本没有娱乐活动。他们的电视只能受到几个频道,而且在科里在家的时候,谢恩也不能去摸电视。电视里一直都在放着体育节目,而且如果他的情绪不是很糟的时候,谢恩会坐下陪他一起观看。


当然,这是有规矩的。你必须保持沉默;即使你的耳朵嗡嗡作响,也不能要求调小电视音量;你不能问一些愚蠢的问题。如果科里笑了起来,那么和他一起笑就是安全的,但如果他没笑,那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持沉默。


有时候,情况也没那么糟。


“你看到那个踢球了么,孩子?”


“是的。”


“你会成为那样子的踢者么?像你的老子一样加入一支队伍?”


“我不知道。”


“错误的回答,谢恩。”


“是的,我会加入队伍的。”


然后是一串笑声。如果他坐得足够近的话,一只手就会扶住他的肩膀,“好小子。”


谢恩喜欢体育。格球和足球是他最喜欢的运动。他和他父亲坐在一起,吸收着教练,数据,以及球员交易信息。他学到了是什么造就了一场精彩或草率的比赛,并批判性地思索着那些策略。只要他能让科里保持住好心情,并死死遵守着那些规矩,这些就是谢恩最喜欢的时光。


当它们还在的时候。


最重要的一条规矩是:永远规划好你的退路。在六瓶啤酒或者五杯威士忌被喝完以前,就要想办法逃出去。一旦继续停留,就有踏入“你他妈的碍住事了”领域的危险,而这往往没什么好果子吃。


母亲说过,他们住的街区很危险,而且并不喜欢让谢恩一个人在外面玩,但她呆在家的时间不足以形成这个规矩。而她在家的时候,又会累到没劲儿去管。她会吃下那些药片,谢恩曾因为触碰到它们而被吼叫了一顿,而且它们能让她很快陷入水面,经常正好在父亲要喝完那瓶“逃跑啤酒”的时候。她会在谢恩路过房间的时候把他喊进去,睁开有些失焦的眼睛,在他的脸颊上落满亲吻,告诉他说他是个好男孩,而她要躺几分钟。


在电视与父亲喝酒的喧闹声中,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只需要从火炉上的锡罐中拿出备用钥匙,并带上他父亲的旧手表就行了。这只表是他自己买了新表后送给谢恩的,而现在成了他的无价之宝。晚上九点之前他就要回家,并进到他的屋子里,或者等到晚上十点之后。中间的一个小时是最危险的时间——在科里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妨碍住他。


一旦溜出去,谢恩就有了大把的自由时间。


周边环境确实很严峻。他避开街道尽头处的桥。因为每当警察鸣着警笛开着警车——很远都能听到砰—砰—砰的声音——他们都会开过那座桥。还好他找到了近道。直走两个街区,向左转,从加油站旁的灌木丛里溜过去,穿过一片空地,然后靠边行走。如果他能让自己保持着低调与安静,那他就是隐形的,和在家里一样。


谢恩喜欢探索,比困在房间里要好太多了。他会钻进没人的建筑,或是看起来像是在大灾难里被遗弃掉的大仓库中。他喜欢那里面五颜六色的街头涂鸦,还有钻来钻去的老鼠。他还发现了一些玩意儿:生锈的长钉,破损的工具,老旧的衣服。其中他最喜欢的是一把随身小折刀。它被折起来一半,能看到黑色的手柄与钝的刀刃。在这之后,谢恩每次冒险都会带上它。


从这片被遗弃的部分再往前走几个街区是一片住宅区。那里的条件比这儿好太多了。街区中间是一道浅浅的沟渠,一旁的散步路上常有老年人在进行傍晚的漫步。而谢恩更喜欢从小路上走。小路两旁的树木高大又刺激。他可以藏在树里面,有一次甚至找到了一个旧足球——气不太足了,害得他踢得脚疼——并把它带回了家里。


但是溜出家门并不是唯一的选项,而在家里找点乐子是难上加难。客厅架子上破烂的盒子里有一些卡牌游戏,而且电视没有限制了,但当谢恩有了那些旧玩具后,它们都不能激发起谢恩的兴趣了。


他希望他们家有更多的书籍。学校里的书很不错,但他已经被禁止再把书带回家里了。在他三年级的时候,他不小心将水洒在了图书馆的书上,并且那之后是科里给他赔的钱。这不是什么好结局。


谢恩只好去读他能读到的一切。比如卷成一卷藏在他们沙发后面的杂志,或是放在杂物抽屉里的说明书,学习怎么操作那些他甚至没资格去碰的电子设备。他也很喜欢报纸上的漫画和体育板块,并会翻看那些没人会去看的垃圾邮件。


商品目录是垃圾邮件里的翘楚。这甚至称不上阅读,因为整本都是那些他从来都没有过的酷炫商品的图片。


有些时候,谢恩认为,想象他拥有那些东西大概和实际拥有它们一样又去。不管是遥控汽车,昂贵的百叶窗和勺子,还是空气枪与沙狐球桌,都能让他兴奋起来。而且,还有些其他东西,也会使他兴奋。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看着商品目录。关紧房门后,他翻动着书页,跳过那些穿着胸罩的女人的部分,开始慢慢翻看那些男人的部分,穿着短裤的男人们,没穿上衣的男人们。总而言之,就是男人,那些展示着自己凸起部位形状的男人。


一切发生得都和以前一样。


每季度的商品目录随邮件寄过来。他耐心地等待了两天,直到他的父母都草草翻了一遍并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那天晚上,他坐在科里的身边,等待他将第四杯啤酒喝了一半。当电视中的解说员为那精彩的射门大喊——“这可能是恰克这一整个职业生涯里都不会见到的一生里最精彩的动作!”——谢恩站起身,悄悄地把商品目录从架子上拿起,藏在衬衫下面,然后上楼。


他经过了他父母的房间。母亲正躺在那里,一只手扶着肚子,另一只从床的一侧滑下,脸上的头发搅在了一起。随着她每次缓慢的呼吸,头发都会轻轻飘动。他继续直走向他的房间,一进屋就关上了房门。


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衬衫下面那本全新的商品目录,接着是藏在床垫下的那本。他先翻开旧书,一下就翻到了他折角的那几页。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几页撕了下来,动作及其缓慢,生怕弄出一丁点噪音。随后,他把最喜欢的这几页内容放到了以前收藏的其他书页之间。


当家里所有人都睡着了,他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摸下楼梯,然后把这本旧书放在新书所处的位置上。没有人可以发现他的小动作。


他看看表,距离科里上床至少还有二十分钟。于是,谢恩坐在地板上,轻轻翻动着那鲜艳而光滑的纸张。他先从玩具部分看起——蹦床,折叠式泳池,呲水枪——然后慢慢向后面翻去。


家具。


厨房用品。


服装。


接着,他的门被一脚踹开。


“谢恩,如果我告诉过你一次,那我就他妈的会告诉你一百次。”科里咆哮道,“你上你房间的时候记得关上厨房那该死的电灯,我们的钱又他妈的不是捡——”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撞见了自己的儿子,一只手伸进了裤裆里面,而他面前的商品目录是在男模特的画面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让谢恩头晕目眩。科里冲上前,暴怒地一脚把书踢开,任书页撕烂一片。他只用了一招,就拽起了他儿子T恤肩膀的位置,并狠狠地把他甩在墙上。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他唾了一口,带着啤酒臭的热乎乎的口气喷到了谢恩的脸上,“这他妈的就是你干的好事?”


谢恩吓得逼近了双眼,一生中从没有像现在那样希望自己可以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带来的太多麻烦。他现在就要吐出来了。


“看着我!”


他拼命试了试。父亲的语气很明显: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一定会陷入危险。但他的眼皮已经害怕得不听大脑使唤了。


“你他妈的睁眼开着我!”科里咆哮道。


谢恩全身瑟缩了一下。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张开了眼睛。


他见过父亲很多表情:生气、暴怒、不耐烦、或讨厌。但现在这个表情——满满的都是恶心,是绝对的厌恶——还是第一次见。


“你知不知道,”他伏在谢恩耳边,低声说道,“对变态基佬小男孩,我会怎么做?”


除了闭紧嘴巴,接受即将到来的一切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恩并没有等太久。科里猛地把他拉起来,手仍捏着他的肩膀,将他拖着走过房间,然后把他推进谢恩的衣柜中,并把门甩上。接着,他狠命地踹了几脚紧闭的衣柜门,谢恩只得全身都贴在衣柜的墙壁上,全身不住地颤抖。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会随着旧木门的巨响而战栗。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谢恩全身都动弹不得,只能等在原地。好几分钟过去了,仍然是一片寂静。


他跌坐在地面上。


距离他上次坐在那块肮脏的棕色小地毯上已经差不多一年了。他已掌握了基本生存规则——不能顶嘴,不能碍事,更他妈的不能哭——随着谢恩的成长,关进衣柜惩罚的频率已经越来越低。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表,但肯定是在接近午夜的时候,他才从衣架上拽下一些衣服,用它们铺成一张床。


当他实在憋不住,并在角落里尿了一泡,就像他从七岁起做的那样时,时间一定超过凌晨两点了。有一次,母亲提到说他的屋子闻起来像是有老猫的尿味,而谢恩羞愧到不敢告诉她实情。


大概在三点左右,他脱下了手表;科里的“传承物”。


他用大拇指按住表面。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加大了力度,试图摁碎这只该死的傻逼手表,但厚厚的玻璃仍保持着令人火大的纹丝不动。


他红着眼睛,把手表丢到尿尿的角落里。


他没有做过一件正确的事情。没有破坏手表。没有关掉厨房的灯。甚至在做着能让他父亲脸上的恶心滴下来的恶心事情的时候,都没有记得要给卧室门上锁。


眼睛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而且并不打算打破自己的规矩。他一遍遍擦着眼睛,在每滴眼泪还没来得及在眼中打转时就抹去它们。不然,那就算他哭出来了。


到了某个时候他一定是睡着了,因为开锁与随之的脚步声唤醒了他。衣柜里也稍稍明亮了一些。


早上了。


他又等了几分钟,才敢走进屋子。衣柜的门已成碎片。地板上面空空如也,被撕毁的商品目录,连带着谢恩收藏的最喜欢的书页一并消失不见了。而他床头的墙上被透明胶贴上了一些新东西:那是一些新的书页,上面是他一直都跳过的穿着胸罩的女孩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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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



  • 他并不明白加勒特为什么要跟到他家里。


谢恩穿着褪色的T恤,背上是肮脏的背包,走路时也一直低着脑袋。加勒特则穿着时髦的牛仔裤,挎着单肩包,看起来就像商场里青少年体型的假人模特一样。


谢恩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成一团。加勒特有着完美的嘴唇与雀斑。


谢恩因为醉酒上课而被停学。加勒特小跑着追上他,并告诉他他这样太酷了。


没错。在化学课上制作了一堆垃圾,还打碎了大烧杯。这就是最酷的谢恩。


当他们一起到达他家时——因为加勒特这个怪人坚持要一路和他不停说话——科里的卡车已经停在了外面。谢恩体内一阵恶寒升起。科里下班后最喜欢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下电话录音机。他会按下播放键,倒上一杯啤酒,然后摇着头听完每段信息前长到令人暴躁的介绍。如果他在家里,那就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那些消息。他可能会因为停学暴跳如雷,但谢恩知道,他一定会因为那些酒,那些从科里藏酒的地方偷的酒而被狠揍一顿。


当谢恩顶着一边的黑眼圈出来时,加勒特被吓了一跳。


谢恩只是耸耸肩。这件事并不经常发生。一年下来他只会被打几次,而且这样的淤青更是稀有。


“来我家里。”之后,加勒特坚持道。谢恩说了好,然后回家的全程都在试图让这个喳喳叫的家伙安静下来。


这是改变了他一生的决定。


加勒特的家处在最高档的小区里。修剪整齐的草坪。漫长且蜿蜒的驾驶道,每家都有两到三辆汽车。他的房子既宽阔又时髦,他的房间大小是谢恩的八倍。里面摆放着宽屏电视,一台圆滑的电脑,还有价值上千美元的音乐收藏。


“今晚住下来吧。”在他们一起闲逛并玩了一下午电子游戏后,加勒特如此建议。所以谢恩照做了,而且这在之后成了一种普通的状态:普通到不到一个月他们就把其他房间里空余的床搬进了加勒特的房间中。


加勒特的父母并不在意。他们太过沉迷于工作,甚至看起来都没有注意他们有了第二个儿子。而对谢恩来说——他的母亲几个月前连再见都没说就走了,而科里那边也完全没有阻力。对父子两人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因为他们本来一天到晚也说不上几句话。


一开始的确如此。


科里开始怀疑加勒特不仅仅是谢恩的朋友。他不想和完全公开自己是同性恋的儿子同居一室,所以,在高二暑假的最后,他给谢恩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和那家伙断绝联系,要么就永远不要回家。


谢恩从来没有告诉过加勒特他为什么会搬进他的家里。他那个常常施虐的混账父亲已经是充分的理由了,而且加勒特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让谢恩正式搬进去。


随之而来的就是枕头,是夜间谈话,是音乐。


是谢恩在等微波炉发出“哔”声时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是他被这样搂住时落在脸颊上的亲吻。


是坐在蒲团上看的那些电影。在两人看电影的时候,加勒特拉住谢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接着,他与谢恩十指紧扣,举起手后,又亲吻了一下谢恩的手背,说道:“你知道吗?你他妈的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接着是“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然后是“就让这混蛋的世界烧毁吧。只剩你和我就好。”


接着是那些女孩,约会,性。


失望,抱怨,难过。


为什么我就找不到那个她呢,谢恩?为什么她们就没有一个能为我这么做?


更为宁静的对话则发生在深夜里,匍匐爬上谢恩的床。他们会聊一起加入格球队伍,谢恩的学业,他的嗜酒。一遍又一遍,直到高中毕业。加勒特成为了大学里的大一新生,而谢恩继续在乔家工作。并且,在他正式戒酒一个月的时候,做出了他妈的美妙不已的决定:向他们建起来的一切丢上一枚手榴弹。


尽管加勒特并没有接受谢恩沉默地写在中止双方友谊生命上的条款与条件。


“你他妈的就住在这儿,兄弟。祝你能永远躲开我。”


果然,他仍和这位预言家住在一起。之前整整三年里他都没有和父亲说过一句话,所以他现在能做什么呢?与科里进行一场心与心的对话,告诉他自己如何终于切断了和加勒特的联系,因为这个卖腐的混蛋并不愿意让谢恩成为他的男朋友?


谢恩把他的床挪回了客房。当加勒特下课回家后,他停在卧室门口,盯着地毯上床留下的四个凹陷的小坑出神了好久。


随后几周的夜晚都很安静。加勒特呆在他的房间里。唯二标志他还活着的就是音乐声和大麻的臭味。谢恩则窝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听着模糊不清的歌曲,捕捉大麻微弱的气息,然后一直喝到疲倦不堪才上床睡觉。早上,如果加勒特进到浴室时谢恩正在刷牙,谢恩会含着满满一嘴牙膏沫走出卫生间,到楼下的水池里把它们吐出来。他逃避和他说话的机会,和他对视的机会,在他可以的时候用大脑思考的机会,并把它们全部藏匿在酒瓶之中。


一天晚上,瓶子全都空了。上边贴着一则留言:


我已经受够了,谢恩。如果你还想再见到你的酒的话,就滚到我的房间来,并准备好缴纳“我们都搞砸了这一切”的罚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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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


现在,两人之间有了谢恩痛恨的界线。


当天晚上,他们同时喝醉了。加勒特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谢恩的威士忌,将它们放在他的蒲团上,并正式告诉谢恩,唯一能把他摆脱掉的方式只有杀了他。


“我不能杀了你。”谢恩喃喃道。


“那真是感谢上帝了,这一点我们达成了共识。”


谢恩继续和他一起分享一个房间。但他再也不会在夜里爬上谢恩的床了,不会在看电影时和他牵手了,而且在加勒特继续告诉谢恩他要出去约会的时候,也会隐瞒掉那些细节了。


随后的七个月过得就和地狱一样。


一部分是因为颓废的谢恩,蹒跚着回到家里,并厉声让加勒特停止那些该死的评价。一部分是因为沮丧的加勒特,在两人产生深深地分歧后愤怒地吼叫。


七个月足以让一直恶习难改的谢恩再次戒酒。


七个月足以让加勒特强迫着谢恩公布——当着他的面,大声说出——他是男同性恋。


七个月足以让谢恩可以将他那天晚上不小心放出的所有愚蠢的感受再次收回到潘多拉之匣中。


他极度渴望那些能在回来:脸颊的亲吻,头部的轻拍,紧握的双手,以及挤在一起的床铺。他的一整颗心都渴望到疼痛不堪。但是,这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了。所以,谢恩紧紧锁上了匣子,用他的皮带将它捆起来,塞进垃圾袋,然后扔到了他童年的衣柜中。这一次,是他亲手给衣柜上的锁。


戒酒,没问题。这他妈的很刺激。谁不想每天早上起来后就去整理乔家的货架呢?谁不想回到家面对那个他假装不再爱的人,并爬上床享受整宿的失眠呢?


然后,一些事情发生了。那个包含着他从没有听过的几个字的事情发生了。


“谢恩,”加勒特一边毫不费力地用他的PP7射向谢恩的刺客,一边说,“我遇到了一个人。”


刺客颓然得倒在了仓库的地板上。谢恩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加勒特约会。加勒特上床。加勒特有时候会有女朋友。


加勒特从未遇到过一个人。


他看着屏幕上他操作的角色的试题,等待着像素点消失不见,只剩漆黑的屏幕。


萨曼莎并不像他通常挑选的类型。她很安静,并不是派对达人。当她第一次见到谢恩的时候,她至少和谢恩一样紧张。但是,这个害羞的女孩——她是有着留下来的力量的人。


“她和你很像,谢恩。”第一周过去后,加勒特对他说,“她将整个世界都藏在了自己的大脑里,而且你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告诉谢恩萨曼莎很像他时,他似乎软化了语气。内心深处,潘多拉之匣咯咯作响。


她成为了他们二人世界的第三者,在某种程度上,从没有一个前女友能做到的,接着加勒特宣布——在约会了一个月后——他们会搬到大学附近的一所公寓里,而且当然了,谢恩会成为他们的室友。


虽然看起来很迅速,但谢恩想起了自己实际上只在他家留了一夜就搬进加勒特家里了。他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雷厉风行,对所有事都如此。


匣子仍在咯咯作响。谢恩等待着有一天它会发出预示着死亡的响动,但绝响一直都没有来。加勒特和萨姆出去约会的时候没有,傍晚两人依偎在公寓的沙发上而谢恩一人坐在扶手椅的时候没有,加勒特牵着萨姆的手或轻抚她的发丝的时候没有,他们两人关上门进到卧室里而谢恩盯着电视并试图忘掉屋子里还有其他人的时候也没有。


在二十一岁,萨曼莎意外怀孕的时候,它没有停下来,并且两人决定留下那个孩子。


在二十二岁,贾斯出生的时候,它也没有停下来。谢恩自己甚至都有点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当萨姆傍晚去上班的时候,加勒特和谢恩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而贾斯在两人之间爬来爬去。加勒特将她抱起来,递进了谢恩的怀里,说道:“我打赌她现在甚至不知道我们谁是她真正的父亲。”


甚至到了二十三岁,匣子仍不安分。但幻灭开始了。


“我们他妈的没有做好准备。”加勒特坐在谢恩床边,喃喃自语道,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已经都他妈的做这么多了,而现在萨姆才说我没有承担我的责任?好像我他妈的每天都坐在家里无所事事一样。她是那个让我去考研的人!她说过没有我她也能度过那些夜晚,而现在她却给了我一大堆的操蛋事,而且我知道她真的尽力了,我知道她会怨恨我退学,但是,操……”


在二十四岁,他们仍呆在那里,但谢恩发现他再也不轻抚她的头发了。萨姆那双曾经对着加勒特含情脉脉的双眼,诉说她陷入热恋的眼神,如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转移到了她女儿的身上。当谢恩经过他们卧室门的时候,门再也没有关上过。相反——


“挖掘者对抗大黄蜂。”加勒特将两张门票拍在谢恩的胸口。“就是今晚。不管你有啥事,翘掉,并准备好为首发阵容痛饮一顿轩尼诗吧,因为我们今晚七点就要到那里。”


他开始回到谢恩身边。


这开始的十分简单。格球比赛,随之是在AJ烧烤酒吧里举起酒杯。那是他们的饭店,因为比赛结束后到那里是他们的传统。但到了周末——并不像家庭活动一样——萨姆带着贾斯,而加勒特拉着谢恩满城乱转,并拜访谢恩曾经抱怨过的地方。


在墙洞音像制品店,加勒特把旧的唱片与稀有的单曲专辑像猫薄荷一样一股脑买了下来,而谢恩浏览着玻璃柜下花花绿绿的碟片,思考着把哪一个买下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在商场购物时,加勒特走进了一家巨响地播放着流行音乐,并且摆放的提基*神龛里隐约飘出古龙水香气的商店中去寻找一件夹克。谢恩则在喷泉旁边晃悠,买来些苏打饮料和披萨块来消磨时间。(*译者注:提基,木制或石刻的基督像)


在旱冰公园,两人坐在水泥墩子上,远眺着斜道,一起分享一包墨西哥玉米粉蒸肉,并评论着每一个业余者在斜道上翻到的样子。谢恩的评论让加勒特笑得太用力,以助于在喉咙里卡到了一块糖,并差点吐出来。随后,加勒特将粉蒸肉一个一个扔向了谢恩,因为在他快要死掉的时候对方只是在哈哈大笑。


他们去了一年一度的祖祖城刀具展,因为加勒特知道谢恩喜欢刀子。在谢恩驻足观看那些耍刀的竞技时,他捅了捅谢恩的肩膀,并严肃地问他这是不是他真正想学习的东西。


在萨曼莎必须工作的周末里,加勒特和谢恩会一起照看贾斯。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带着贾斯去公园。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们就窝在家里打电子游戏;只有胜者才有资格喂贾斯奶瓶,而败者只能去更换她的尿布。在她睡着的时候,他们会比赛看谁能在她的脑袋上摞起最多的麦片,并保持它们不倒塌。


一天下午,当谢恩输掉了比赛并更换她的尿布时,加勒特靠在了卧室的门框处。


“天哪,谢恩,”他静静地说着,“你他妈的太擅长照顾她了。”


在二十五岁,他们仍一起住着同样的公寓。但是,加勒特和萨姆已经不再同居了。


他并不仅仅时回到了谢恩的身边。他又一次让谢恩成为了他的人。


他们过去曾那么用力地在两人之间设下了一条界线。但现在,他们更大了,也更成熟了。因此,再对谢恩保持那些界线就显得有点傻了。所以,当加勒特走到正在做饭的谢恩身后并捏住他的肩膀时,他没有说话。当在电影中间加勒特挽住他的胳膊时,谢恩没有反抗。当一天晚上加勒特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眼里是因为课业压力而几乎要流出来的眼泪时,谢恩没有阻止那轻拍着他脑袋的手。


这对两人而言都是宽慰人心的。这只是他对待最好的朋友的方式。他需要表达他的喜爱,他的抚摸,而且只有成为他的人才会被这么对待。


谢恩太怀念再次成为他的人的感觉了,以至于真的回归后,他几乎都感到了痛苦。埋藏在最深处的感觉正在积蓄力量。它们不在发出咯咯的响声,但已经成了随时会从匣子里爆发出来的威胁。


二十五岁是感觉很好的一年。


“你和萨姆……你们是认真要结束了么?”谢恩从玻璃盒里拽出一张后,递给加勒特。宝石蓝与黑色的封面旋转了起来。这是谢恩送给加勒特作为生日礼物的专辑。


“是的。”加勒特说。尽管他平时不是寡言的男人,他仍只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他们正处在加勒特旧房子的卧室里,并在他公寓根本摆不下的音乐收藏中翻找着。一阵冷淡的东海岸旋律传了出来,而加勒特身子向后靠去,深吸一口手里的烟。他从嘴里将烟雾喷出,抬头看向谢恩,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眼睛变得庄严。


“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谢恩看了回去,而加勒特并没有错开他的视线。


在二十六岁的一天,谢恩重新去翻找了那个藏满感受的匣子。他打开衣柜,将它拿出,从垃圾袋里倒出来,解开皮带。他双手扶着匣子的边缘,心咚咚直跳,又兴奋又紧张。


贾斯和萨曼莎一整个下午都不在。她们去参加托儿所里另一个小女孩的生日派对了。从乔家换班回家后,谢恩刚刚洗完澡,加勒特就一把合上他的课本,并准确无误地把它扔到了桥边。


他看了一眼发出响声的书本:“学得怎么样了?”


“学习,”加勒特说,“能吸干我的脑髓。脑子里已经没位置了。每学进去一点东西,就有一些东西被挤了出去。”他用手挖取出一块隐性的东西,并伸到谢恩面前,“看见这操蛋玩意儿了吧?这就是我明天他妈的不可能会再想起来的东西。”


“那想不想玩会儿游戏?”谢恩问道。


半个小时后,加勒特的坏情绪就全部融化在了呜呼声里,因为他在交通堵塞:死亡竞速中超过了谢恩的车子。接着,和往常一样,他不再集中精力,转而幸灾乐祸了起来。


“你怎么了?只冲了五十里后大拇指就累了么?还是因为你前面的是你刚才一直领先的那个家伙的身体?天哪,这个可怜的家伙到底是对你做了什么你才让他那样他妈的加速——”


谢恩抵达了终点,将他的垃圾话硬生生堵回到嘴里。


“操你的,兄弟。”加勒特大笑起来,放下了手柄。“你知道我不能一边说话一边操作。”


他试图抓住机会反讽一波,但加勒特速度实在太快了。


“好吧,再过四十年你总会学会同时走路与说话的。”谢恩换了个角度讽刺道,“所以,你懂的。祝你到时候成功。”


加勒特再次进行了回击。当谢恩开始第三次嘲讽时,加勒特把手柄扔到了一边,并撞向了谢恩,两人滚到了沙发上。谢恩大笑着试图反击,手臂不停地扑腾,试着锁住他的脑袋。这并不简单:加勒特懂得更多优秀的摔跤动作,但靠在枕头上挣扎了好一会儿后,谢恩总算箍住了加勒特的脖子,并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两人都因为刚刚的玩闹喘着粗气。随后,谢恩一条胳膊仍然箍着加勒特的脖子——完全是大脑宕机时做出的决定——谢恩俯下身子,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笑声,挣扎,一切的活动全都死掉了。


谢恩不确定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五秒。


加勒特并没有推开他的身体,但也没有吻回来。但当这些秒数全部走完后,他缓缓挪开身体,表情严峻了起来。


“谢恩……”他温柔地呼唤道。


谢恩一下放开他的脖子。有什么该死的东西爆炸开来——过去的羞愧,恐惧,愤怒,在他的胸口不断搅动。


“不”。他说。


加勒特无助地倒在坐垫上。“谢恩,拜托……你知道我们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恩全身都在颤抖,嘴里只是不断在重复:“不。”


加勒特双手盖住脸,狠狠揉了几下后,抬头看向了谢恩,声音仍和之前一样平静:“你的那些‘不’,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恩站起身,一脚踢开了手柄的连接线,“别再他妈的对你自己说谎了。”


困惑涌上了加勒特的脸庞。那是遗憾的表情,也是谢恩痛恨的表情。


“你,”加勒特说,“在说什么呢?”


“这该死的动作!”谢恩吼出来。胸口的激流涌上来,从他的嘴里喷薄而出,“这该死的谎言!”


加勒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开口时,声音开始颤抖,“你知道这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么?那么你呢?你他妈的知道不知道?因为我一直认为你不知道!”


“谢恩,我不是——”


“你他妈的,清醒,过来吧!没有一个直男会他妈的作出和你一样的动作,加勒特!”


“谢恩,”加勒特恳求道,“别说了,兄弟。求求你停——”


“你他妈的就是害怕了。”谢恩全身都在颤抖,声音却流畅地涌出,“这么多年来,你他妈的一直都不敢承认你更喜欢和我呆在一起而不是萨曼莎——”


“你他妈的能不能听——”


“那你又能不能去照照该死的镜子?”谢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你在我床上的时间比你那些所谓的女朋友加起来都多。自从你和萨姆分开以后,你他妈又开始来找我了。是啊,又一次!因为这仅仅和以前一样,仅仅和她到来前你对我做的那些操蛋事一样。”


加勒特再次用手盖住了自己的脸。而这一次,当他把手放下后,他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我不是。”他喃喃道。


“对,你不是个直男。”谢恩重复道,声音止不住发抖,“如果你他妈的真的能如你一直说的那样在乎我的话,那就他妈的再努力一点吧。你会的。你会试着更努力的。而且如果你做不到这个——如果你甚至都不能和我接吻的话——那就永远都不要再碰我的身体。”


加勒特痛哭了起来。


谢恩的心狂跳着,脑袋因刚刚爆发的一切而像火烧着一样疼痛。他离开了房间。这是他们两人最后一次说话。


=====分割线=====


三十一岁


这个衣柜很干净,铺的是柔软的垫子,角落里有一个空气清新剂,这个小小的白色塑料盒里装满了野花香气的胶体。而且,衣柜最高处的架子上也不再是吓人的面具,而是谢恩收藏的刀具。


在谢恩还是个小男孩第一次拜访玛尼的时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消失在她的一个衣柜里——亦或是在柜子里醉得一塌糊涂,而不是在柜子外面。他的视线模糊了起来,地毯上的图片在不停旋转。威士忌基本喝干了。


上帝啊,我想过这会不会发生……


那么……我从见面的第一晚起就想这么做了。


比如说,你现在感到很困惑?或者你了解自己么?


听着,我明白了。你以前不知道这个。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根本没必要这样。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丹尼尔斯!看在耶稣的份上,兄弟,深呼吸一分钟。


别他妈的对我说谎,老兄!我了解你。


行吧。赶紧吧,跑你妈的。但是你不可能躲过我的,谢恩·丹尼尔斯。


这次我是认真的。你和我。


嘿,谢恩?


没有剧本,只有那些真他妈的好的感觉。


你信任我么?


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


这仅仅过去了一个月。在那些宏大的计划里,放弃掉一个月并不是什么巨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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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机器熊猫星爆 转载了此文字
    本章出现了大量前文埋下的伏笔与用过的用法。若想获得优质的阅读体验,可以复习下之前的章节。PS:剧透一...